
靈魂輕飄飄的,灼心的燥熱消失了。
我低頭,看見自己透明的指尖。
再一抬眼,我還趴在滾燙的桌麵上,一動不動。
我好像死了。
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爸爸係著圍裙在炒菜,媽媽在一旁切水果。
客廳裏,弟弟咬著筆頭,麵前攤著一個小本子。
他嘴角勾著笑,眼睛裏閃著光,那種光我太熟悉了。
我飄近了些。
本子上畫著兩個小人,手拉手,旁邊寫著。
“7棟,雙胞胎,林曉風,林曉雨。”
弟弟的筆尖在代表弟弟的那個小人身上重重畫了個圈。
然後畫了一個泳池,小人沉在水底。
箭頭指向另一個小人,旁邊寫著。
“推下去。”
一股寒意讓我戰栗。
“爸爸!媽媽!”
我尖叫著撲向廚房。
“弟弟又要害人了!這次是林家的雙胞胎!”
“他想淹死弟弟,嫁禍給哥哥!”
可我的聲音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媽媽擺著果盤,爸爸嘗了一口鍋裏的菜,點點頭。
他們全然聽不見。
就在這時,媽媽瞥了一眼陽台的方向,臉色沉下來。
“寫好了沒有?就會偷懶!”
她走到陽台門邊,用力踢了一腳門板。
“死小子,在裏麵孵蛋呢?裝什麼死!”
“十篇道歉信都磨蹭到現在,天生就是來討債的廢物!”
爸爸關了火,探出頭。
“怎麼了?知珩又惹你生氣了?”
“可不是!”
媽媽立刻轉向爸爸,語氣裏充滿了委屈和怒氣。
“讓他道歉,跟要他命似的!跪在地上那副死樣子,人家能消氣嗎?”
“說了道歉是為了他好,為了這個家好,他倒好。”
“翅膀還沒硬呢,就先學會跟家裏慪氣了!”
弟弟也湊過來,聲音甜甜的。
“哥哥剛才出門前,還跟我說他頭暈想吐,不想去呢。”
“媽媽,哥哥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呀?”
爸爸聽了,臉上浮現出疲憊與失望交織的神情。
“知珩,你出來。”
“爸爸知道你不容易,但家裏現在更難。”
“爸爸在外麵奔波,不就是為了這個家能撐下去嗎?”
“你就不能體諒體諒爸爸媽媽?讓你去道歉,難道是要害你嗎?”
我飄在爸爸身邊,淚水無法控製地湧出。
可我也才九歲,我真的怕疼。
“行了!”
媽媽不耐地打斷。
“愛生悶氣就讓他生!寫不完,今晚別想吃飯!餓幾頓就知道好歹了!”
他們不再理會我,轉身開始擺碗筷。
媽媽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放到弟弟碗裏,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不過今天那家看我打得狠,孩子臉都腫了,賠的錢少了兩成呢。”
爸爸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辛苦你了,這個家多虧有你操持。”
弟弟咬著排骨,含糊不清地笑著說。
“媽媽,你下午那一巴掌真響,我在屋裏都聽見了。”
“哥哥的臉現在肯定還紅著吧?”
媽媽伸手擰了一下弟弟的臉蛋,笑罵。
“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不打重點,人家能那麼容易放過我們?”
爸爸歎了口氣,放下筷子。
“對了,知珩臉上,我去給他拿點藥擦擦。”
我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趴在醫藥箱上。
隻有這個時候,爸爸用棉簽蘸著藥水,輕輕塗在我的傷口上。
媽媽雖然還板著臉,卻會偶爾說一句輕點。
我才能恍惚覺得,自己或許也是被愛著的。
爸爸拿著藥箱,走到陽台門邊,敲了敲門。
“知珩,進來,爸爸給你上點藥。”
毫無動靜。
爸爸又喚了兩聲。
“知珩?聽到嗎?外麵熱,快進來。”
依舊隻有沉默。
爸爸皺了皺眉,手搭上了門把手,正準備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