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滿月那日,侯府張燈結彩。
蕭墨辰大擺宴席,賓客盈門。
沈家族人以我弟為代表,也前來慶賀。
蕭墨辰抱著孩子,笑得爽朗。
“我蕭家有後了!”
柳月如倚在他身邊,穿了一身大紅。
她眼角眉梢,盡是得意。
我坐在主母位,麵無表情。
酒過三巡,孩子忽然哭了。
柳月如立刻起身,接過孩子。
她輕拍哄著,眼睛卻看向我。
“哎喲,朗哥兒不哭哦......莫不是被什麼冷臉嚇著了?”
滿廳寂靜。
所有目光,落在我臉上。
蕭墨辰皺眉。
“阿梨,你今日好歹笑一笑。”
我抬眸。
“侯爺知道,我不能笑。”
“又是這套說辭!”
他摔了酒杯。
“今日我兒滿月,你擺這副麵孔給誰看?”
柳月如附和地裝委屈。
“姐姐,您就笑一笑吧。”
“您看孩子哭得多可憐......”
孩子在她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蕭墨辰盯著我,一字一頓。
“沈梨,我要你笑。”
我歎氣起身。
“侯爺,妾身告退。”
“站住!”
他攔住我,眼中戾氣翻滾。
“沈梨,今日你若不笑,我便休了你。”
我二叔趕緊上前行禮。
“侯爺,萬萬不可啊。阿梨她......她特殊,笑不得。”
我弟沈清也趕緊附和。
“是啊,侯爺,不是我姐不喜笑,是真的不能笑。”
柳家的族人卻在一旁反駁。
“這是什麼道理?我看是嫉妒成性,見不得蕭家和柳家好吧?”
蕭墨辰鐵青著臉,揮了揮手。
侍衛立刻架住了我的族人。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沈梨如何笑不得?”
他一身酒氣,漲紅了臉。
“沈梨,你每拒絕一次,我就殺一個。”
我一怔,難以置信他的荒唐。
“你瘋了......”
他無所謂一笑。
“瘋?我是讓你清醒。”
“蕭家,不是你沈梨放肆的地方。”
他拔劍,抵在二叔的咽喉。
“笑,還是不笑?”
我搖頭,聲音發顫。
“侯爺,我真的不能笑,我一笑,會有禍事......”
“什麼禍事?”
柳月如尖叫打斷了我。
“姐姐這是在詛咒我兒嗎?”
孩子哭得更凶了,奶娘哄都哄不住。
“閉嘴!”
蕭墨辰酒氣上湧,滿臉怒容。
“你這是妖言惑眾!”
他劍光一閃,鮮血飛濺。
二叔軟軟地倒在地上。
他眼睜著,死不瞑目。
滿廳嚇得尖叫。
我腿一軟,差點跪倒。
“二叔!”
蕭墨辰手中的劍,移向第二人,那是我堂兄。
“沈梨,我耐心有限。”
我哭著搖頭。
“別殺了......求你......”
“那就笑。”
“我不能......”
劍光再閃,又一人倒下。
可憐我堂兄,去年剛成婚,如今妻子剛有孕。
他死前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像在說。
“快逃。”
現在,隻剩我弟弟沈清。
他才十六歲,今年要考秀才。
如今被綁著,臉色蒼白,卻不哭。
他隻看著我,輕輕搖頭。
“姐,記住母親的話,堅持住。”
蕭墨辰的劍,抵在他心口。
“最後一個。”
“沈梨,你弟弟的命,在你臉上。”
我跪下來,額頭磕地。
“侯爺,我求你......別逼我......”
“你真的會後悔的......會大禍臨頭的......”
蕭墨辰笑了,笑容冰冷。
“我蕭墨辰此生,從不後悔。”
他手腕用力。
“我數三聲。”
“一。”
我抬頭,看向沈清。
他對我笑。
像小時候一樣,露出虎牙。
“二。”
我看向蕭墨辰。
他眼中沒有半分猶豫。
隻有殘忍。
“三......”
“我笑!”
我嘶喊出聲。
但是慢了一步。
蕭墨辰的劍已經刺中了沈清的胸膛。
“弟弟!”
我大喊著,爬著過去。
沈清已經倒在了地上。
我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胸口,但是血,就是止不住。
沈清張嘴,鮮血汩汩流。
“姐......別笑......”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我想告訴他。
我撐不住了。
七歲那年,母親抱著我,一遍遍說。
“阿梨,記住,死也不能笑。”
“一笑,就回不了頭了。”
娘。
對不起。
他們逼我。
他們用族人的命逼我,拿弟弟的命逼我。
我抱著沈清的屍體。
“哈哈......哈哈......”
我仰天,淒厲地笑著。
比哭還難聽。
整個大廳都寂靜了。
蕭墨辰愣住,好像酒醒了。
柳月如也愣住,露出一絲恐慌。
孩子突然不哭了,睜大了眼睛。
我緩緩站起身,嘴角一點點向上扯。
眉眼彎彎,唇角上揚。
完美得像麵具。
我笑著,走向蕭墨辰。
一步一個笑。
過了十幾瞬,我仰頭看他。
“侯爺,如你所願,我笑了。”
然後,我轉頭走向柳月如,笑了五聲。
“恭喜你,柳姨娘。”
最後,我看向那個孩子。
微微一笑,隻是更冷。
“小公子,這份賀禮......是你爹娘替你掙來的。”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
“請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