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的妹妹身患情緒泣血之症,任何細微的悲傷都會令她七竅流血。
為了更好的照料,夫君將她接入府中。
薛婉入府後,夫君便不許府中有哀戚之色,一切都以薛婉為尊。
她撕毀我的賬本,摔碎我娘遺下的玉簪,我皆得強顏歡笑,甚至她嫌廂房狹小,要我讓出主院,我亦照辦。
直到那日,她要夫君休了我。
“我便隻有這一個妹妹,又終日以湯藥為伴,住在府裏總覺得自己是外人,一紙休書罷了,便當作是你我二人和離,可好?”薛書清語氣溫柔地哄著我。
我微微一怔,隨即莞爾一笑:“好。”
薛書清桃花眼裏溢出笑,下一秒緊緊抱著我,“我便知你懂事,素素,我以後好好補償你。”
“嗯。”
我點頭,依舊彎著唇角。
等薛書清離開,遠處等我的人牙才靠近行禮。
“池小姐,買家急欲入住,問您這邊何時轉交房契?”
“三天後。”
......
等人牙一走,我臉上笑意逐漸淡去,回屋收拾細軟,搬離我自幼長大的府邸。
這時,薛婉帶著兩個壯漢闖入廂房。
她滿麵春光,驕矜十足,指著我的床榻道:“記得拆得小心些,別損了木料。”
仆役繞過我入屋,腳上的淤泥染臟了地板。
我一臉茫然地瞧了瞧薛婉,眉頭緊鎖看過去。
這拔布床是阿娘在世時命最好的工匠給我做的。
薛書清出自寒門,父母早死在饑荒,他寒窗苦讀多年,雖未高中,但見他對我一片深情。
阿娘便準他入贅進府。
薛婉笑著解釋:“嫂嫂,你都要搬出府了,便不介意我將舊床榻給換了吧?”
我沉默著,還未曾開口。
薛書清便帶著包袱進來,見此場景,他臉色難堪,下意識看我的神色。
薛婉還在一旁吩咐下人:“踩榻上,拆快點。”
“婉婉。”薛書清開口喊她,同時握著我的手心。
薛婉回頭甜笑著道:“哥哥,我尋了最好的料子,讓人做新的床榻送來。”
薛書清愧疚的目光在我臉上短暫停留。
隨後,他溫和地對薛婉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他臉上的難看頓時被以往的溫和取而代之
“那我便讓他們拆快些,好留時間給她收東西。”
薛婉盛氣淩人,指著下人:“不用脫鞋,踩上去,拆慢了我便不付工錢。”
仆役聞言,利落地踩上床沿,汙泥染臟了我那極好的錦緞被褥。
我剛要開口,手腕被一股力量握住。
薛書清眉頭微微皺起,對我無聲搖頭。
他將我拉到門外道:“婉婉素來這般,她身子骨不好,你別同她計較,拆了的床我命人撿回來,裝到你的住處。”
我冷笑一聲,平靜地將手抽回來。
“不必了。”
薛書清輕呼一口氣,耐心問我。
“可是生氣了?”
他歎了歎氣,溫聲安撫我:
“我自是知道,那拔布床是你阿娘在你及笄時讓工匠做的,如今她過世多年,你也不住府裏,等過段時間,你搬回來,我便為你再多添個貴妃榻可好?”
我聲音極淡:“你便這麼肯定我還會回來?”
薛書清笑了,眉眼溫柔,撫著我的頭發,低頭平視我的眼睛,“我還在府裏,你舍得不回來?”
是,換做從前,哪怕同他置氣我也隻是躲起來,從不離家。
薛書清曉得我隻是賭氣,不厭其煩在府裏同我玩躲貓貓。
三言兩語便將我哄好。
然後買上幾塊我最愛的畫舫珍糕給我。
我胃不好,喜甜食。
阿娘在世時也喜歡畫舫做的珍糕。
她離世後,每日我都會供上幾塊在她的牌位前。
可自打薛婉入府。
珍糕便沒再出現過。
原因是,祭奠阿娘會讓薛婉想到饑荒餓死的爹娘從而難過。
哪怕是阿娘祭日。
我也隻得上外頭供香。
回府後,薛婉竟強勢地要求我收起母親的牌位。
“供牌位在府中,太過晦氣,我瞧著會害怕。”
我沒應,她便同我哭鬧,最後七竅流血,倒地抽搐。死裏逃生後,還同薛書清說是我故意刺激她。
薛書清臉色鐵青,忍著火氣斥責我:
“如今我就婉婉一個妹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你怎忍心這樣刺激她?!”
“你為何這麼容不下她!”
從那以後,阿娘的牌位便從正廳搬到了裏屋,再到偏房。直到今日,跟著我一起搬離這間宅子。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領休妻文書,免得外頭人對你指指點點。”薛書清眼裏柔情繾綣,朝我笑了笑。
我並不應聲。
人牙子又讓人捎了信箋來。
[那這頭便說好了,三日後我便帶著貴人上門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