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知道,我媽是個殺人犯。
爸爸死後,我和爺爺奶奶相依為命。
直到十四歲那年,我媽回來了。
“不想你爺爺出事,就跟我走!”
她眼神狠厲,不由分說將我塞進車裏。
眼看著後視鏡裏,爺爺跌跌撞撞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強忍著恐懼,看向眼前這個剛從牢裏出來的女人:
“你想幹什麼?!”
……
媽媽沒有回應我。
壓抑的車廂裏,我紅了眼眶,大聲嘶吼:
“說話啊!你這個殺人犯!”
我永遠都記得,七歲那年,媽媽殺人的消息傳遍整個小鎮。
大年三十,別家都熱熱鬧鬧,我卻隻能和爺爺奶奶縮在清冷的小屋裏。
親戚們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
上學後,更是沒人願意和我同桌。
這些年來,拜她所賜,我沒有任何朋友,永遠是被排擠在外的那一個。
媽媽猛的踩下刹車,轉過頭,聲音冰冷:
“住嘴!”
她的側臉線條冷硬,出獄後新長的短發參差不齊。
看起來比記憶中更陌生,也更危險。
我渾身一僵,爺爺蒼老而絕望的呼喊聲仿佛還在身後。
她是個殺人犯,說不定會殺了我。
死了,就再也見不到爺爺了。
我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讓淚水落下。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一棟小樓前。
媽媽一瘸一拐的打開門,屋裏家具一應俱全,就是沒什麼人氣。
她從包裏掏出一套嶄新的校服和一張身份證,丟到我麵前:
“你以後跟我姓,就叫謝昭。”
“明天去新學校報道,把過去的一切全都忘了。”
我拿起身份證,照片上的我瘦骨嶙峋,麵色慘白。
我狠狠將身份證摔在地上:
“我姓吳,叫吳昭!這是爸爸姓,你憑什麼替我改掉?”
“你憑什麼讓我忘掉過去?你沒資格幹涉我的人生!”
媽媽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就憑我是你媽!”
“從今天起,我說你是謝昭,你就是!”
我的臉火辣辣的疼,眼淚止不住的掉下。
這時,門被敲響了。
屋外站著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衣角似乎還有暗紅的血跡。
他的目光像鉤子一樣刮過我:
“夢華,這就是你的女兒。”
我寒毛直豎,下意識後退幾步。
男人眯起眼睛,扯開嘴角:
“恭喜你終於從監獄裏出來了。”
“抱歉,今天我路上來的著急,沒帶什麼禮物。”
我頭皮發麻。
聽他的語氣,難道是媽媽的同夥?
媽媽側身讓男人進屋,臉上難得浮現笑意:
“沒事,震行,你人到了就行。”
“這幾年,真是多虧了你照拂。”
不能再在這兒耗下去了,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我目光掃過門口,發現大門虛掩著,並未關死。
趁著媽媽和那個叫“震行”的男人,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
我一咬牙,猛的衝了出去。
身後立刻傳來男人的驚呼,還有媽媽急促的喊聲。
“孩子跑了!”
我不敢回頭,隻一個勁地往前衝。
直到看見派出所的牌子,我才踉蹌著停了下來。
“救命!”
我衝進大門,死死的抓住其中一名警察的衣袖。
警察臉色一沉,剛要開口詢問,大門外傳來鳴笛聲。
媽媽從車上下來,賠笑著拿出我和她的身份證:
“警察先生,不好意思,小孩不懂事,跟我鬧離家出走呢。”
話音剛落,她伸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求救的話語剛到嘴邊,又因為疼痛,被我咽了回去。
她又轉頭看向警察,眼神裏的歉意更甚: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警察的目光落在媽媽瘸著的左腿上,隨即歎了口氣。
不等我反應,他將我往門外的車邊拉,語氣帶著幾分說教:
“小姑娘,你媽媽看著也不容易。”
“你該多體諒體諒她,別老瞎鬧。”
我掙紮著,卻敵不過他的力氣,最終還是被塞進了車裏。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車子停穩後,媽媽才緩緩開口:
“謝昭,別想逃跑,沒用的。”
“你記住,不管怎麼樣,我永遠是你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