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感覺快餓死的時候,我爸終於把我放了出來。
“知道錯了沒?”
我點點頭,絕口不再提媽媽和姐姐。
麻木地喂豬,洗衣,燒火,做飯......
他們很滿意我的乖順。
時不時就有人來家裏,磕著瓜子,像打量貨物一樣看著我。
打量完,嫌棄地搖頭,說我太小了,才12歲,還得吃人家幾年白飯。
我爸趕緊說好話,說別看我又瘦又小,但幹活麻利。
我麻木地聽著,突然,院外一陣嘈雜。
兩個漢子用擔架抬著一個蓋著白布的人,往村西頭走去。
嘴裏罵罵咧咧地說著,要不是上頭這幾年抽風,這拆了賣,得值多少錢啊!
浪費了!
那是小草姐姐家的方向。
一陣風吹過,白布滑落,露出白布下的人。
小草姐姐衣不蔽體,渾身青紫,猙獰的傷疤遍布全身。
手腕腳腕全是觸目驚心的勒痕,與我在地窖看到的那種鐵鏈粗細相差無幾。
她的臉腫得幾乎認不出,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與我對視,一眨不眨。
淩亂的頭發上,還綁著那根我姐姐送給她的紅繩。
隻不過,紅色已經變成了暗黑色。
她死了。
死不瞑目。
就在她的屍體被抬回去的第二天,她的哥哥,就用賣她的錢,娶了個漂亮媳婦。
聽說是城裏來的大學生,皮膚又白又嫩,還會說什麼我聽不懂的洋文。
吃席的時候,有幾個嬸子喝多了,腦袋湊一起,說著小草姐姐晦氣。
要死也不選個好日子,非得在親哥大喜日子前頭死。
那老光棍又是個無賴,把人家姑娘玩死了,還拿回去大半的錢。
小草娘,可真是虧大了!
還不如像小梅一樣,被獻給上麵......
我眼睛猛然睜大。
我姐姐!
獻給上麵?
什麼意思?
難道,我姐姐消失,是被獻給了“上麵”?
我死死攥緊手心,一些我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突然在我腦海中浮現。
比如,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們村的人,好像從來不出去打工,不種莊稼。
他們的錢哪裏來的?
他們口中的“拆了”,是什麼意思?
“上麵”又是誰?
“生意”是什麼?
比如,小草姐姐聲嘶力竭向我大喊的:亂葬崗,是什麼意思?
亂葬崗全是死人骨頭。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死人?
還有那個神秘的婆婆......
我天天借著割豬草,在山上到處找,都沒有找到她的蹤跡。
她到底在哪裏?
姐姐是她帶走的嗎?
我正想得入神。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鑽進我的視線中。
瘋嬸子拍著手,衝進院子,一邊抓著桌上的菜往嘴裏塞。
一邊瘋瘋癲癲叫著:
“新娘子!新娘子!”
“明天就變成瘋婆子!”
大家都習慣她的瘋癲,也不管她,任由她到處亂竄。
我死死盯著她。
我總覺得,她身上有秘密,她好像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她記得媽媽的名字,肯定知道我媽媽的事!
突然,她轉過頭,偏著腦袋,與我四目相對。
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朝緩緩舉起手。
我猛然瞳孔一縮,她的手上,一根紅繩,在燈光下,散發著妖異的光。
那是姐姐的頭繩!
她在故意引我過去!
刹那間,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姐姐為什麼消失了!
我拔腿就追過去,一眨眼的功夫,瘋嬸子已經消失不見。
我正愣神,突然,身後伸出一隻幹枯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聲音一字一頓,猶如地獄來的惡鬼:
“你、在、找、我、嗎?”
我渾身一僵,汗毛直豎!
緩緩轉過身,一把尖刀直直向我刺來!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