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裏,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林夕分不清白天黑夜,隻能艱難的捱著
幽閉恐懼症像無形的鬼手,時時扼住她的喉嚨,讓她在窒息般的驚恐中短暫昏厥,又很快在更深的恐懼中驚醒。
沒有食物,隻有每天定時從門底小塞進來的一小瓶礦泉水,維持著她的性命,讓她不至於脫水而死。
當她終於再也撐不住了,眼神開始渙散,那扇門終於“哢噠”一聲被人打開了。
驟然湧入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生疼,下意識的蜷縮起來,用手臂擋住了臉。
周北望冷漠的掃了一眼蜷縮在角落,狼狽不堪的林夕。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起皮,眼窩深陷,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隻剩下恐懼和麻木。
單薄的病號服皺巴巴的裹在身上,更顯得她瘦骨嶙峋,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出來。”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甚至帶著一絲嫌惡。
林夕嘗試著動了一下,卻發現全身都像是生了鏽,僵硬又無力。
她勉強扶著牆壁,花了很大力氣才勉強站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周北望見狀,不耐的皺了皺眉,轉身走在前麵。
她被帶回了那間曾經屬於他們的主臥。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許知念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知念身體弱,需要滋補。”周北望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理所當然的命令道,“我記得你以前煲的湯還不錯。去,給她燉一盅營養湯,食材廚房都有。”
林夕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底所有情緒。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質問,隻是沉默的,慢慢的走向廚房。
身體的虛弱讓她每一步都走得艱難,額角也滲出了一陣冷汗。但她咬緊牙關,努力的清洗食材。
許知念不知何時倚在了廚房門口,穿著一身真絲睡袍,氣色紅潤,看著林夕忙碌的背影,她的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
湯在砂鍋裏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濃鬱的香氣彌漫開來。
周北望走過來看了一眼,似乎還算滿意。
他接過許知念遞過來的外套,對林夕說道:“我和知念有點事要處理,今晚不回來了。明天中午回來吃飯,你準備好。”
說著,他報了幾個菜名,無一例外,全是許知念偏好的口味,辛辣,重油,林夕的胃根本無法承受。
“記住了嗎?”他最後問道,眼神冷淡。
林夕依舊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周北望不再多看她一眼,摟著許知念的腰,兩人低聲說笑著,一起離開了別墅。
直到許久之後,林夕才緩緩抬起頭,迅速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來自小姨的信息。
“夕夕,車已安排妥當,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接你。堅持住,隻剩最後一天了。”
明天上午十點。
隻要再熬過這最後一個夜晚和半個白天。
她做了個深呼吸,刪掉信息,將手機小心藏好。
然後,徑直上樓,回到了主臥。
她從儲藏室的角落裏,拖出自己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打開衣櫃,裏麵掛滿了周北望為她購置的昂貴衣物,琳琅滿目。
她看也沒看,隻從最底層,翻出了幾件自己婚前帶來的,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她的東西,真的很少。
除了這幾件舊衣,就是藏在衣櫃暗格裏的一個紫檀木盒子。她小心的捧出來,打開。
裏麵,是父母的骨灰盒,冰冷又沉重。
旁邊,放著父母唯一的一張婚紗照複,已經有些泛黃。
還有爸爸那支早已不走字,卻一直舍不得扔的老舊鋼筆,以及媽媽年輕時用過的一方真絲手帕,邊緣已經磨損。
這就是她在這個家裏,僅剩的所有東西了。
想起那條斷裂的項鏈,她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是那天的花園裏反複搜尋。
但最終還是沒能找到。
她頹然的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的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嗚咽。
媽媽......對不起......我還是把您最後的念想弄丟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林夕已經收拾好了一切。
門外,傳來了汽車停靠的聲音。
她沒有絲毫猶豫,拉起行李箱,抱起那個沉重的木盒,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堅定的拉開了別墅的大門。
門外,一輛轎車安靜的等待著。
司機下車,接過她的行李,放入後備箱。
林夕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決絕的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