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兩個姐姐。
為了給弟弟湊天價彩禮,我們約定每人輪流擲骰子,點數最小的那個出去打工養全家。
第一年,我擲出了一點。
我進廠擰了一年螺絲,工資卡全上交。
第二年,還是我一點。
第三年,依舊是我。
未婚夫燒了婚房,罵我是家裏的吸血包,永遠喂不飽那群白眼狼。
女兒哭著推開我,說我是個窩囊廢,寧願去孤兒院也不跟著我。
我像個拉磨的驢,除了拚命賺錢,不敢停歇半分。
我總想,運氣總會好的,下一次肯定不是我。
就這樣,我養了他們整整十五年。
胃癌晚期時,我聽見爸媽在病床前對姐姐們說。
“她是真蠢。那骰子灌了鉛,怎麼擲都是一點。”
“弟弟早就發財了,咱們吃香喝辣,就瞞著她一個人當苦力。”
再睜眼,我重生在第十五年的除夕夜。
手裏,正握著那顆灌了鉛的骰子。
我看著那顆骰子,笑了。
然後,抬手把它扔進了滾燙的火鍋裏。
“這錢,我不賺了。”
“你瘋了嗎?這可是全家的希望!”
媽媽尖銳的嗓音刺破了除夕夜的虛假祥和。
滾燙的紅油在桌麵上蔓延,那顆灌了鉛的骰子在火鍋底料裏沉浮。
就像我上輩子沉浮在苦海裏的十五年。
我看著它,沒說話。
隻覺得好笑。
大姐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招娣,你是不是想賴賬?願賭服輸,今年該你了就是你!”
二姐剝著手裏的大蝦,眼皮都沒抬。
“就是,咱們當初可是發了誓的,誰反悔誰全家不得好死。”
全家不得好死?
我笑了。
上輩子,確實隻有我一個人不得好死。
你們一個個活得滋潤得很。
我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濺在手背上的油點。
“這骰子,我不擲了。”
“這錢,我也不賺了。”
弟弟宋家豪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裏的新款手機,一臉不耐煩。
“三姐,你別鬧了行不行?我的彩禮還差二十萬,你不去打工,難道讓大姐二姐去?”
“她們身子骨弱,哪吃得了那個苦。”
“再說了,你都幹順手了,進廠也就是流水線的事。”
聽聽。
這就是我拿命供出來的親弟弟。
身子骨弱?
大姐在健身房辦年卡練瑜伽的時候,我在車間搬鐵塊。
二姐去美容院做全身SPA的時候,我在為了全勤獎帶病上崗。
我看著宋家豪那張養尊處優的臉。
“家豪,你那彩禮,差的真是二十萬嗎?”
宋家豪臉色一僵,眼神有些閃躲。
“當......當然是,現在的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沉著臉吼道。
“宋招娣!你今天發什麼神經?趕緊把骰子撈出來,重新擲!”
“要是耽誤了你弟弟的婚事,我打斷你的腿!”
又是這句話。
上輩子,我就怕這句話。
我怕被打,怕被罵,怕被趕出家門。
但我忘了,我現在這個家,就是個吸血的魔窟。
我站起身,直接端起麵前那盆滾燙的火鍋。
所有人嚇得往後一縮。
“你要幹什麼!”
我手腕一翻。
嘩啦一聲。
連湯帶料,全部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那顆灌了鉛的骰子,徹底埋進了泔水裏。
“既然這麼想擲,你們自己去垃圾桶裏撿吧。”
“或者,你們誰覺得自己運氣好,盡管去擲。”
“反正從今天開始,我一分錢都不會往家裏拿。”
說完,我轉身就往房間走。
身後傳來媽媽呼天搶地的哭嚎聲,還有盤子碎裂的聲音。
我反鎖上門,靠在門板上。
心臟劇烈跳動。
不是害怕。
是興奮。
複仇的快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