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京後的第一個夜班,溫茗忙到連晚飯都沒時間吃,好不容易閑下來,剛回醫生辦公室,護士長就推門進來找她。
“溫醫生,VIP病房那邊,裴老太太情況不太好。”
溫茗倏然起身,“怎麼了?”
裴老太太一直都是徐良教授親自照顧的,而徐良這次從津市回來,轉頭又帶幾個學生去參加援疆計劃,這會兒人在飛機上。
出了問題,護士長第一時間就想到溫茗。
兩人一起往病房走。
護士長說:“老太太今天下午情緒一直不好,不怎麼吃東西,血壓也有點高。”
溫茗問:“找內科會診了嗎?”
“已經聯係過了,內科的人正趕過來,估計也快到了。”
VIP病房門口,保鏢放行。
溫茗和內科醫生同時趕到。
經過兩方會診,原來是裴老太太年紀太大,又有幽閉恐懼,手術後這幾天一直被蒙著雙眼,這才出現了情緒問題。
排除器質性病變,內科醫生幫忙開了降壓藥後就離開了。
留下溫茗一個人在病房裏。
老太太吃了藥,情緒明顯穩定不少。
眼睛被紗布覆蓋,她看不見,隻能伸出手胡亂摸。
溫茗握住了她,然後溫聲詢問:“裴老夫人,您想要什麼?”
在摸到溫茗手的那一刻,她倏然抓緊,“小溫啊,是你嗎?”
溫茗彎下腰,輕聲安撫,“裴奶奶,是我。”
聽到溫茗的聲音,裴老太太不再焦躁。
她抓著溫茗的手不願放開,拉著她絮絮地說:“我沒給你添麻煩吧?”
溫茗語氣裏帶著笑,“怎麼會呢?一點都不麻煩。”
“埃,你這個孩子我很喜歡,手術那天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你別看我什麼都看不見,但我聽到你的聲音就心安。”
“那我留下陪您好不好?”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陪著裴老太太說了會兒話,老太太一放鬆下來,人就倦了,很快睡去。
離開前,溫茗留了盞夜燈,這樣老太太再醒來時,紗布下的世界多少能保留一點光感,不至於太過黑暗壓抑。
做好一切,溫茗轉身,門口處卻多了個人。
裴頌寒西裝革履,應該是從應酬裏抽身過來的,身上帶著淡淡酒氣。
他太高,堵在門口擋住走廊裏大部分光線。
四目相接,彼此看著對方,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溫茗的心臟又開始莫名不受控製。
裴頌寒眸光冷峻,來之前他已經聯係過院長,從那裏得知老太太的情況。
他朝著病房內掃了一眼,老太太睡的安穩,結果無需多問。
他並沒有要讓開路的意思,眼波淡淡地看她。
溫茗雙手還插在白大褂口袋裏,茫然無措幾秒後,她突然頓悟,天之驕子怎會輕易給人讓路?永遠都是別人給他讓路的份兒。
想到這一層,她先側過身讓出位置,等待裴頌寒通過。
裴頌寒也不客氣,徑直從她身邊走過,目不斜視。
病床前,昏暗的光線下,裴頌寒低頭注視了一會兒病床上的老人。
溫茗猶豫片刻,想著要不要主動和家屬說一下裴老夫人的情況。
不過想想,好似也沒什麼必要。
畢竟申院長都已經打電話來問過了,想必裴頌寒早已經知道。
溫茗靜默幾秒,朝門外走去。
“溫茗。”
身後突然響起裴頌寒的聲音。
溫茗的腳步頓住,第一時間卻沒有轉過身來。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內心的情緒翻湧。
她沒有聽錯。
他剛剛喊的不是溫醫生,而是她的名字——溫茗。
不消片刻,裴頌寒已經來到她身後。
溫茗轉過身與他對視,他太高,距離又近,氣場逼得她想要後退。
可這個想法也隻持續一秒,她還是穩穩接住了他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裴先生,您是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老太太的病情三兩句話就說得清,她早已經在腦海裏組織好語言,這也是她的工作。
裴頌寒身上有種目空一切的鬆弛感,目光平靜幽深,“我們之前見過?”
溫茗微怔,想到了汀冶墅那次給他接風。
她唇角輕挽,“裴總真是貴人多忘事,您回國後的接風宴裏,我們見過。”
裴頌寒卻冷笑一聲,“我是說,在那之前。”
溫茗帶有邊界感的笑僵在臉上,還沒來得及從他如墨似淵的眸子裏抽身,無數個回憶片段瘋狂擠進她的腦海,逼著她回到過去。
彼時,站在高中籃球場裏的裴頌寒,五官還沒有褪去少年青澀,卻已經顯露出幾分威嚴氣場。
他拒絕的毫不拖泥帶水,眸子冷的像是冬日裏的潭。
“你我身份懸殊,不可能娶你,何必開始?”
溫茗攥著手裏還沒送出去的情書,怯懦地退回原位。
學姐被拒絕後,從她身前哭著跑開,那束藍色的滿天星丟在地上,裴頌寒低頭看著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時間仿佛在他身上定格。
裴頌寒像是一隻年輕的孤狼,沉默寡言,且攻擊性強。
從那以後,四中再沒人跟他表白,一戰成名。
不是沒人喜歡他......而是沒人敢。
彼時那個清瘦少年和眼前的人漸漸重疊,最終融合成了麵前高不可攀的人中權貴。
他說的沒錯,沒有人能配得上他這樣的身份。
政要家的閨秀,金融大咖家的千金,才理應是他的選擇。
頂級圈層裏,哪有純粹的愛情童話,隻有利益結合。
溫茗錯開與他的對視,垂下眼睫,裴頌寒不動聲色的打量她。
之前沒仔細看過她,從上麵的角度望去,能看到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和小而挺的鼻尖,麵若桃腮,美豔中又帶著幾分與之背道而馳的沉靜,就是不知道她在抖什麼。
溫茗在抖,放在口袋裏的手早已經不自覺攥緊。
此時此刻的她,就像是要偷吃主人食物的小貓,被發現後滿心的惴惴不安。
她輕歎了口氣,再抬頭,眼眸已然沉穩。
她撒謊道:“沒見過。”
裴頌寒眼中的疑惑淡去幾分,像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突然攫住,握緊後把她帶去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