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還在下,車裏的空調被溫茗調高了兩度,溫度適宜。
風擋玻璃前的雨刮器左右搖擺,發出固定有節奏的輕響。
車內的收音機裏放著歌。
自從上了溫茗的車,兩個人便誰都沒再開口說過話。
溫茗握緊方向盤的手有些抖,雨夜山路視野不佳,她不敢開太快,加之她又緊張。
坐在後排座位的裴頌寒,鬆弛地靠在座椅裏,外套放在手邊,長腿交疊,一隻手搭放膝上,把玩著手裏打火機。
奧迪A3,對他來說,局促了些。
然而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嫌棄,頭偏向車窗一邊,雖是在看窗外,眼神卻沒有落到任何實處。
他不開口,溫茗也不主動攀談。
就這樣一直到了市中心。
外麵的雨勢見小,裴頌寒接了個電話。
“嗯,你在雲鼎漢宮門口等我,白色奧迪A3,車牌:京A44D79。”他低頭看表,“大約十分鐘後到。”
說完,結束通話。
溫茗也無需再問,雲鼎漢宮,京市裏有名的銷金窟,名利場裏的人無人不曉。
到了雲鼎漢宮門口,已經有人打著雨傘在門口等候。
溫茗剛把車停穩,舉傘的人就主動上前幫忙拉開車門,護著裴頌寒下車。
裴頌寒一條腿已經邁出去,似乎才想起前麵的人來。
他抬頭往前看去:“謝謝。”
溫茗回過頭,衝他客氣一笑,淡然:“裴總客氣了。”
聲線柔和而不諂媚,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節與邊界感。
裴頌寒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再次點頭,隨後他的身體被黑傘罩住,很快消失在夜幕裏,去融入另一場繁華。
直到裴頌寒的背影徹底不見,溫茗才呼出一口氣來,緊繃著的心也落回原處。
想著剛剛和裴頌寒獨處那片刻時光,竟仿佛是一場絢麗的美夢。
她很珍惜,卻也知道好夢易碎,不敢過多遐想。
裴頌寒帶著人從雲鼎漢宮的正門走入,片刻未留,又從西側門離開。
西側門後街巷子裏,停著一輛深藍色庫裏南。
隨從拉開車門,裏麵的人抬起頭,笑了。
等裴頌寒上了車,那人才開口說道:“這是國內,你未免也太小心了。”
說話的人是季培安,剛剛才在接風宴裏見過。
裴頌寒沒法不謹慎,上個月在孟加拉發生的那場車禍,還曆曆在目。
要不是他當時留了個心眼,金蟬脫殼上了一輛事先準備的車,那場慘烈車禍裏死的人就該是他了。
他從不相信什麼巧合和意外。
想讓他死的人,太多。
這場接風宴是秦放親手安排的,按說自然是可信的,整場他話不多,卻仔細觀察過每一個人。
能和他在同一桌上吃飯的人,背景都足夠顯赫,他剛回國,結交一些國內的人脈和資源,對他日後大有益處。
那群人或巴結、或奉承,目的都明晃晃寫在臉上。
唯獨有一個特殊的存在,讓他不禁產生了幾分不確定。
那個人就是溫茗。
整個席間,她都在有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都已經來了,她真無目的?
那她為什麼又會出現?
裴頌寒捉摸不透。
手機震響,是助理曾梵。
“裴總,您的車我已經開回來了,同時我也叫人去查了那位姓溫的小姐,服務生說,就是她讓人換掉了您的甜點,又額外要了份海鮮粥,她還叫人把包房的溫度給提高了。”
果然......
裴頌寒嘴角撬動一下。
知道他對荔枝過敏的人不多,就連秦放和季培安這樣的至交好友,也未必能細心到這種程度,而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還有包房裏適宜的溫度,和那輛奧迪A3裏幾乎一致。
他一直適應不了北方氣候,體感總是會比別人更怕冷一些,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也是他為什麼明明已經在地下車庫上了車,又獨自一個人返回酒店大堂。
他故意在溫茗麵前上演了這一出,目的是為了試探。
這一路上,裴頌寒都在等她開口,等她開口說出目的,或者蓄意接近。
總之,這都是個絕好的機會。
可這一路她居然隻字未提,倒真像是個安靜又稱職的司機。
就連在汀冶墅大堂介紹自己時,她也隻是淡淡回應一句,“我姓溫。
餘下一個字都沒多說。
季培安輕按他肩膀:“行了別繃著了,我們換個地兒玩,我在西江苑包了場,秦放把他妹妹送回去就來,這次沒別人,都是自己人。”
“不去。”
裴頌寒拒絕的幹脆利索。
季培安不解:“你回去這麼早做什麼?又沒佳人暖床,我才叫人開了幾瓶好酒。”
裴頌寒:“倒時差。”
季培安:......-
周一,裴老太太的手術正常進行。
雖然是小手術,溫茗依舊配合徐良,給他打下手。
手術很成功。
裴老夫人被送回病房時,裴頌寒也在。
做好一切分內之事,溫茗隱去人後,裴家自然要感謝一番,所有的成就都是徐教授的。
她脫下手術服,換上了日診的白大褂,回到辦公室。
辦公室裏果籃和甜品咖啡擺了一桌子,是裴家派人送來的。
同事們都在津津樂道地討論。
“京市最有名的裴家......還能是哪個裴家,就那一個好不好。”
“別的不說,裴公子是真帥啊,那身高,那長腿,那腰......看一眼都能讓人懷孕的程度。”
大家都被逗笑。
同事趙霖從裏麵挑出一杯咖啡,遞給溫茗,“是燕麥口味,你最喜歡的。”
“謝謝。”
溫茗接過咖啡,放在手邊,繼續在電腦上敲病例。
同事小周也過來湊熱鬧,用肩膀輕撞了一下她,“溫醫生,裴老夫人這場手術不是你跟的嗎?那你和裴公子說過話沒?”
溫茗敲鍵盤的手停下來。
恍惚了一瞬,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過,但不是在醫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