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
消毒水特有的清冷味,拍打著人的鼻腔。
各種精密的儀器安靜地運作著,發出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
厲時俊躺在病床上。
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唇瓣也幹涸起皮。
裸露在外的肩膀,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滲出血跡。
蘇之妤站在床尾,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的問:“感覺怎麼樣?難受地厲害嗎?”
厲時駿往日神采飛揚的眸子,此刻被痛填滿。
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氣若遊絲地說了句話。
可聲音太微弱,混在儀器的聲音中,根本聽不清楚。
“什麼?”
蘇之妤下意識的彎下腰,將耳朵湊近了一些,“厲時駿,你說什麼?”
厲時駿又哼唧了一句。
蘇之妤還是沒聽清楚。
她隻能再靠近一點。
下一秒,厲時駿極快地偏過頭,在蘇之妤細膩的臉頰,印下一個吻。
像一粒石子投入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蘇之妤一怔,看向男人。
厲時駿微微一笑,滿是擦傷的臉上,帶著幾分孩子氣:“老婆,看到你沒事,真好。”
車禍發生的瞬間,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老婆受傷。
還好,他做到了。
“......”
蘇之妤鼻子發酸。
她能感受到,厲時駿的在乎是真的。
可他的背叛,也是真的。
正是這份摻雜了背叛和謊言的愛,才讓蘇之妤像被鈍刀子割肉一般。
痛徹心扉,無所適從。
溫熱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又很快被蘇之妤用指尖揩掉。
厲時駿看見蘇之妤眼睛紅紅的,以為她在自責,連忙動動身子,想證明自己還好。
不曾想,牽動了傷口。
疼得他齜牙咧嘴:“老,老婆,別哭,我很好,一點都不疼。”
旁邊正在調整輸液速度的小護士,忍不住插話道:“厲先生,您就別再逞強了,肋骨骨折加內臟出血,這麻藥過了勁兒,怎麼可能不疼?蘇醫生,你可得好好照顧姐夫,這幾天,他最難熬了。”
“我知道。”
蘇之妤強忍淚意,輕輕握住厲時駿的手,“別亂動,好好躺著。”
“嗬!”
旁觀了整個過程的厲蘭,隻覺得牙酸。
她恨鐵不成鋼地對厲時駿喊,“兒子,這女人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看看你,命都要被克沒了!還巴巴地貼著呢!”
厲時駿眼睛都沒眨,目光仍然粘在蘇之妤的臉上,笑嘻嘻的說:“媽,小妤給我灌的,是沒有解藥的迷魂湯。所以,對你兒媳婦好點,不然,你兒子的魂,也會跟著沒有的!”
“你,你們......”
厲蘭氣得咬牙切齒,“嬉皮笑臉!第一天領證就出車禍!晦氣的要死!等著瞧吧,以後,一定沒你們太平日子過!”
這蘇之妤,就是個天煞孤星。
別看她跳級完成名牌大學,還是醫學碩博連讀雙學位。
長得漂亮,工作體麵。
但是,蘇之妤的家庭背景,實在太糟糕了。
父親坐牢,還在服刑期。
母親是精神病,一直住院。
正常男人遇到這種女人,一定有多遠,躲多遠。
更何況,她兒子那麼聰明!
怎麼就不懂得權衡利弊了?
就算不娶個豪門閨秀,也沒必要娶個犯人和精神病的女兒吧!
非要談戀愛!
非要領證結婚!
以後後悔的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厲蘭越想越生氣,對著蘇之妤的背影啐了一口,摔門而去。
病房內,一時間隻剩下儀器的聲音。
厲時駿見怪不怪,主動安慰蘇之妤:“老婆,我媽年紀大了,腦子轉不開,別和她一般見識。”
蘇之妤抿著唇搖頭:“我都知道。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不用多想。”
“老婆真疼我。”
厲時駿順從地躺好。
他拉著蘇之妤的手摩挲了一會兒,突然像想起來什麼似的,說,“對了,老婆,公司有個合作,需要我親自打電話囑咐一下,聯係方式就在我的手機裏。不過,車禍這麼嚴重,它應該碎成渣了吧?”
“手機?”
蘇之妤胸口一刺,險些說不出話來。
那張盛滿曖昧聊天記錄的手機,就在右側的口袋裏。
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
厲時駿麵不改色:“對呀,手機。”
“哦,想起來了,我在車禍現場,確實撿到了一部手機。”
蘇之妤強行咽下濃鬱的苦澀,從口袋裏,掏出那部盛滿丈夫和其他女人曖昧聊天的手機,說,“屏幕碎了,但好像還能用。”
“嘖,摔的這麼碎!老婆快給我,別被玻璃渣割到手。”
厲時駿神情急切,“回頭我讓柳秘書處理一下,拷貝出裏麵重要的資料,就可以扔了。”
“好。”
蘇之妤沒多說什麼,把手機輕輕遞給厲時駿。
誰知,接過的瞬間,碎裂的屏幕再次亮了起來。
有信息進來。
發件人是柳年年。
厲時駿瞳孔微張,心臟瞬間失控。
旁邊的心電監測儀,立刻發出“滴滴滴”的警報聲。
蘇之妤盯著屏幕上高低起伏的曲線,明知故問:“怎麼了?時駿,是哪裏不舒服嗎?”
厲時駿回神,對蘇之妤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沒,沒事,老婆,可能是車禍後遺症,突然有點心悸,現在好了。”
果然,下一秒,監護儀器上的數字和曲線,慢慢恢複正常。
“......”
蘇之妤沉默地看著他。
覺得這個男人,不愧是幾年內能躋身京州富豪圈的新貴。
這種情況下,都能在幾秒鐘內,調整好心態。
情緒控製和心理素質,真是強到可怕。
厲時駿淡定地將手機鎖屏,抬頭可憐兮兮的對蘇之妤說:“老婆,我有點渴,想喝水。”
“好。”
蘇之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側身去倒水。
厲時駿趁機快速打開手機。
柳年年的挑逗短信,映入眼簾:老公,人家等了你一夜,你到底去哪兒了?
厲時駿盯著短信,唇角極快地揚了一下。
隨即滑動手指,毫不猶豫地全選刪除,再將柳年年拉黑。
動作一氣嗬成。
好像做過了無數遍。
蘇之妤背對著厲時駿。
溫熱的水注入杯中,發出潺潺的輕響。
她的餘光,將男人所有細微的動作,以及手機屏幕的光影變化,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