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此時,一道尖細的嗓音從人堆裏傳來。
那聲音的主人,是個麵若銀盤,滿臉稚氣的少女,隻是那雙美目中的神情,算不得友善。
那道聲音,薛明玉就是死也忘不了。
那是皇後與皇帝的獨女,本朝最受寵的公主——長寧公主。
前世,她與薛寶珠愛上了同一個男人,二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作為薛寶珠的長姐,長寧公主少不得給薛明玉使絆子。
前世裏,不少風言風語,就是她吹到皇後耳邊的。
果然,今生她也沒打算放過自己。
隻見她鳳眸半斂,眼底蘊著三分玩味的笑意,用帶著譏誚的口吻反問道:“可本公主怎麼聽說,新婚之夜,險些誤了吉時呢?莫非,你是不滿母後的賜婚嗎?”
“回公主殿下的話,妾身絕無此意,新婚當夜,實在是突發意外,頓住了腳步,這才晚了幾刻,所幸並未耽誤吉時,事後對於延誤的小廝,也已給予嚴懲。”
麵對長寧公主的為難,薛明玉始終從容不迫,一雙黑眸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惶恐。
“哎呀,殿下倒是提醒臣婦了,聽聞薛姑娘早先許的是陸二少爺,怎麼最後嫁的卻是那早已癱瘓在床的大少爺呢?”
長寧公主的話語,像是一個引子,一時間引出了許多質疑刁難。
薛明玉不知這提問的是誰,但這個問題顯然問到了點子上。
隻見皇後柳眉緊皺,眼中多了幾分探究:“當真有此事?”
此言一出,當即令滿堂寂然。
眾人都等待著,看薛明玉的笑話。
可誰知,薛明玉竟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頷首恭敬作答。
“皇後娘娘,妾身無意欺瞞,起先這門婚事的確是定的陸二少爺不錯。”
“那為何又臨時改換了人?”
“此事,是因二少爺早已有了心儀之人,妾身不忍見一對鴛鴦就此拆散,聽聞大少爺早年間為我朝立下汗馬功勞,甚仰慕之,故而甘願改嫁,成全一段好姻緣。”
“噗嗤!”
但聽得薛明玉話音剛落,長寧公主便發出一聲冷嗤,眼底滿是不屑:“如此說來,你倒是個善解人意,心地仁厚的,可是本公主分明記得,那陸大少爺早已癱瘓在床多年,朝野上下,人盡皆知,你會有這樣好心?”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妾身的確早已仰慕陸大少爺,即便他如今癱瘓在床,妾身也心甘情願照拂床側,便是守一輩子活寡,也無怨無尤!”
說罷,薛明玉撩袍跪地,照著皇後與長寧公主的方向深深叩首。
長寧公主還欲再做刁難,可瞧著薛明玉那雙眼眸中閃動的淚光,其深情似乎不是作假,一時間倒真有些納悶。
莫非,這薛明玉當真愛慕那癱子不成?
這倒真是奇了。
“罷了罷了,個人有個人的機緣,你這丫頭如此情深,也是難得。”
皇後歎息一聲,連忙令身旁的宮女攙扶著薛明玉起身。
而後又向身側那梳著圓髻的宮女使了個眼色,當即取來一隻錦匣打開。
裏頭赫然是一枚水頭瑩潤的翠玉手鐲,光是打眼看著,便知曉價值連城。
“這門婚事既是本宮做主定下,本宮自然該為你添些彩頭,隻是,你成婚當夜,宮中事務實在繁忙,本宮實在分身乏術,這才遲了,今日,便將這份禮補上。”
看著那隻玉鐲,長寧臉色微變,扯著皇後的袖子撒嬌道:“母後,這隻鐲子,兒臣求了您許久,您都不願賜下,怎麼賞賜給她就肯了?”
皇後聽著那小兒驕縱的話語,笑著瞥去一眼,故作嗔怪道:“你這丫頭,愈發小孩子性子,宮裏頭的寶貝,你見的可還少嗎?就非要這一枚不成?”
“可是......”
“好了,本宮心意已定,你呀,就是再撒嬌賣癡也無用,改日母後再贈你一些更好的,算作彌補,可好?”
皇後將話說到這種份上,長寧哪裏還敢再多說什麼?
隻能撇著小嘴,垂頭站到一旁。
薛明玉也不說話,隻靜靜看著他們母女二人表演。
末了,順勢將那鐲子收下,全了皇後這一片“仁慈”。
就在此時,一個小廝吆喝了一聲。
“定北侯世子到——”
長寧公主的眼神便跟隨著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伸長了脖子,巴巴的盼望著。
薛明玉的視線也隨之看去,不為其他,隻為瞧瞧這前令薛寶珠和長寧為之神魂顛倒,爭搶不休的男子,究竟是何尊容。
不多時,隻見一道頎長身影,在大批奴仆環繞之下,走進園內。
為首那人一襲黑色勁裝,盡顯其挺拔身姿,其人麵如冠玉,下頜鋒利如刀削,薄唇緊抿,眉目如畫。
端的是一副冷峻公子模樣。
自他近前,長寧公主的視線便落在他身上,一刻也不忍挪開。
傅雲庭行至皇後身前,朝其拱手作揖。
“給皇後娘娘請安!”
“不必多禮,起來吧。”
“謝皇後娘娘!”
皇後的眉眼難得的舒展,帶著幾分讚許的笑意,顯然對這位表侄子,格外的滿意。
身旁那幾個女眷也都是極有眼力見的,見狀連忙誇讚起來。
“多年未見,世子真是愈發英俊了。”
“可不是嗎?妾身瞧著,與傅老將軍真真有幾分相似呢!”
“你們可別誇他了,小心叫他那狐狸尾巴翹到天上去!”皇後分明心中得意,嘴上卻依舊如此說著,“他小時候可跟個皮猴似的,三天不打,便要上房揭瓦。”
“娘娘呀,這男兒郎總有長成的一日,這不,妾身聽聞,世子殿下前段時日才在沙場上立了戰功,如今已是國之棟梁了!”
長寧公主也適時開口,紅著臉附和,做足了一番小女兒姿態:“是呀,母後,兒臣瞧著......雲庭表兄如今也與小時候大不相同了。”
“喲,今日倒像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丫頭小時候不還說最討厭表兄嗎?怎麼今日到位表情說起話來了?”
皇後笑著開口揶揄,更令長寧的臉紅潤幾分。
她羞怯的低垂下頭顱,兩根纖細的手指攪動著絲帕,囁嚅道:“這,這小時候的話哪裏能作數呢?表兄如今意氣風發,是滿京城的少女,都為之傾倒的公子哥,又是我朝將才,女兒又怎會討厭表兄呢?”
“本宮瞧著,你何止是不討厭呀,恐怕,是以春心萌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