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明玉驟然拔高的語調,驚的楊嬤嬤虎軀一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哎呦,少夫人,您這可就是錯怪奴婢了呀!老奴怎敢如此?”
“既然不敢,那就將庫房的鑰匙交出來。”
薛明玉話音剛落,便瞧見那婆子麵露難色,嘴唇也顫抖起來。
“這......”
“怎麼?”薛明玉眸色愈深,望向婆子的眼神分外銳利,“方才嬤嬤還說,是我錯怪了你,那我叫你做這些小事,你推三阻四,又是何意?”
“莫不是,受了誰指使,不願給吧!”
“不!不是的,少夫人,隻是老奴今日出來的急,這鑰匙沒帶在身上......”
薛明玉如何不知這是楊嬤嬤的緩兵之計?
她自然是不會給這婆子半點拖延機會的。
朝著靈兒使了個眼色,靈兒立馬會意,繞到婆子身後,從她腰間拽下一把鑰匙來。
“混賬刁奴!庫房鑰匙分明在此,爾豈敢誆騙夫人?”
眼見計策敗露,楊嬤嬤連忙朝著薛明玉連連叩首討饒道:“少夫人饒命!老奴......老奴並非故意欺瞞!”
“楊嬤嬤當真是老糊塗了,既都已是欺瞞了,誰還管你有意無意?”
薛明玉說著,驟然拔高音調。
“按照府上規矩,欺瞞主子者,當杖責二十!來人,把這個欺瞞主子的惡仆給我拖出去!”
“少夫人饒命啊!”
薛明玉才顧不上聽楊嬤嬤那聲嘶力竭的哭喊。
畢竟前世,在她哭天搶地的哀求著,想要多得一些炭火時,楊嬤嬤也是這樣對自己的。
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因果報應,循環不爽。
她毫不留情的朝著庫房內邁去。
這還是她兩世以來第一次,看清這滿庫的珍寶。
薛家是本朝絕無僅有的第一豪商,名下家產數不勝數。
這門婚事,本就是皇後做主,聖上賜下,縱然薛家對於她這個女兒再怎麼輕視,也必須做足了表麵功夫。
更何況,俗話說,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末,為了傍上陸家這棵大樹,薛家自然不惜一切。
這滿庫房的寶貝,這是薛家的“誠意”。
“靈兒,將我的嫁妝冊子拿來。”
靈兒稚嫩的小臉上閃過一抹青澀懵懂:“少夫人這是要做什麼?”
“既是我自己的陪嫁,總該好好清點一二。”
薛明玉話音剛落,靈兒便已會意,連忙應下。
手下幾個手腳伶俐的丫鬟,好不容易出了口惡氣,辦起事來自然更加賣力。
為首那個丫鬟來稟報時,薛明玉正坐在庭院中央的小桌邊,吃著清茶。
她方才曾嘗試與陸明璋對話,但他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沉睡,叫了幾次都沒有回應。
也罷,道謝這種事,還是留著當麵說吧。
“回稟少夫人,您的嫁妝已然清點完畢了。”
正思索之際,一個小丫鬟走上前來,輕聲稟報。
薛明玉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未抬眼皮,輕聲問道:“數目可還齊全?”
“回夫人,少了個唐三彩的擺件還有一個赤金蓮花的鐲子其餘的寶貝都還齊全,不過,這嫁妝銀子......”
見到回話的丫鬟,欲言又止的模樣,薛明玉當即心下了然。
“嫁妝銀子都少了?”
“不,不是,是嫁妝銀子,都不在庫房裏。”
“啪!”
薛明玉聞言,當即勃然大怒,重重地將手中茶碗擱在桌上,發出一記脆響。
“擺件鐲子少了倒也罷了,可這銀子去哪兒了?這數目可不小啊!”
見自家主子動了氣,靈兒連忙湊上前來,俯身在薛明玉耳畔低聲私語。
“少夫人,咱們帶來的這些嫁妝銀子,從您過門那天開始,便叫夫人收了去,放進了帳房裏。”
怪不得陸明璋提醒她要查賬,原是因為這個。
又是同上一世一樣的路數!
上一世她嫁入陸家,也是受到如此的待遇。
隻不過,彼時的她誤以為是自己不得夫君所喜,才惹得夫君大婚當夜與表妹私奔,因而對於陸夫人提出的所有要求,全都言聽計從,沒有半分怨言。
直到後來,凍死路邊,才遲鈍的反應過來,這不過是陸家拿捏自己的手段罷了,他們從一開始看重的,就隻是薛家的富貴。
如今上蒼垂憐,讓她有了重來一世的機遇,她自然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自然,這第一步就是要從陸夫人手中將自己的嫁妝銀子吐出來。
“此事可過了明麵?”
“並未......”
薛明玉心中了然。
陸夫人這分明是吃準了自己不會檢查庫房,就算知曉,也定然不會聲張。
不過很可惜,若是放在前世,或許就真讓陸夫人猜準了,但在今生,他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隻見得下一瞬,薛明玉驟然拔高音調:“這擺件與鐲子倒也罷了,銀子卻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恐怕是落了賊人之手,來人,將此事稟報官府,好好查一查,是哪個手腳不幹淨的小賊,敢偷竊到陸家頭上來!”
“是!”
處置完了此間事宜,薛明玉已覺十分疲憊。
許是昨夜的“辛勤”,令她的腰肢也酸軟不堪,幹脆令靈兒攙扶著自己回了房。
剛踏入裏屋,薛明玉便歪在了貴妃榻上:“靈兒,你按摩功夫最好,快來幫我按一按腰!”
靈兒聞言,連忙應一下,走上前來為他按壓著酸痛的腰肢,口中心疼的念叨著:“尋常女子出嫁頭夜,疲乏倒是正常的,可偏偏咱們姑娘不同,比尋常人更加辛苦不說,還要處理這一屋子爛糟事,姑娘,奴婢可真是心疼您呢。”
靈兒這番話不說倒還好,一說出口,又叫薛明玉想起了尷尬的昨夜。
那樣的場景,他今生不想再重複第二次。
隻是偶爾也忍不住想入非非。
說來倒也奇怪,那陸星昭與陸明璋,分明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可為何兄弟二人竟會如此不同?
尤其......
是在那話兒上。
想著這些,薛明玉的臉又不由自主的紅了。
他趕忙搖搖頭,將這錯綜的思緒從腦海中清除出去。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急切的女聲:“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夫人傳您過去!”
看著那慌忙跑路的小丫頭,靈兒忍不住蹙起柳眉,輕聲斥責道:“不就是夫人傳召,你這丫頭慌什麼?”
“回少夫人,夫人這一回瞧著很是不悅,您可千萬要小心啊!”
薛明玉聞言,當即會意,在心間冷笑了一聲。
自己的計策暴露,自然是要狗急跳牆的。
不過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既然有本事招惹陸夫人,便有本事讓陸夫人吃個啞巴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