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人不知這陸家大爺陸明璋因幾年前為國征戰,而至今昏迷不醒。
陸家之人享受著陸家大爺帶來的庇蔭,才從那些食俸祿的勳貴,變成了有實權的勳貴。
但陸家上下除了老夫人,並不喜這位大爺。
這薛家女放著受萬千寵愛的二爺不要,居然要嫁給大爺。
莫不是瘋了?
薛明玉當然不是瘋了,嫁給陸明璋隻有無限的好處,光能奉誥命這一點就能擺脫商戶女的名頭。
況且按照上輩子的進程,一年後陸明璋就病逝了,她屆時拿著嫁妝自立門戶,有著誥命,誰敢多說她一句?
這是萬全之策。
“荒謬,聖旨所定,你想改就改?果然是微末之家竟然說出這般荒唐話來!”陸夫人眼眸鄙薄,語言惡毒。
薛明玉冷然,“敢問婆母,聖旨可有指定陸家那位二郎?”
陸夫人一愣。
陸父一怔,隨即細細回想起來,確實當日聖旨隻說了薛家長女與陸家定親,可從未說過哪個兒子!
薛明玉繼續道,“若如今再去尋陸二爺定然是要錯過吉時,屆時明日陛下問責少不了麻煩,如今陸家大爺是最佳人選。”
陸家夫婦瞬間臉色微變。
陸夫人自然是看不上薛明玉的,但她寧可嫁給陸明璋那個病秧子,也不願意嫁給她兒子,這才是令她憤怒的。
“此事,我這個老太婆允了!”從遠處而來的聲音威嚴落下,隻見那鶴發的陸家老夫人由著嬤嬤攙扶而來。
“娘?”陸父一驚。
陸老夫人掠過了自己的兒子,徑直走到了薛明玉麵前,仔細打量過後,麵頰如桃花嬌豔,是個美人坯子,她瞬間拉起了薛明玉的手,“你當真願意嫁給我孫兒明璋?”
薛明玉記得陸老夫人,為人兩袖清風,剛正不阿,聽聞年輕時與老太爺一同征戰有將門之風,隻可惜上輩子陸明璋病逝後,她也沒撐多日便走了。
上輩子陸老夫人走後便是她噩夢的開端。
唯一一個做主的人都沒了。
前世的記憶匆匆拂過,薛明玉心臟微熱,點點頭,“願意的。”
陸老夫人本以為這輩子都沒辦法給明璋一個妻子了,如今沒想到有個人卻願意嫁給明璋,她自是千恩萬謝,“小丫頭,請受老婦一拜。”
說完陸老夫人含著眼淚,就要彎腰向薛明玉一拜。
這舐犢之情可見一斑。
薛明玉受寵若驚,立馬阻止了陸老夫人,“老夫人無需這般,明玉惶恐。”
陸老夫人眼圈紅了一圈,“你願嫁明璋便是我老婆子的恩人,你受得起!隻是要委屈你了,我孫兒如今不能下榻,恐怕無法親自與你拜堂。”
薛明玉垂眸,“明玉不在乎這些虛禮,一切以大局為重。”
“好一個大局為重,不愧是我陸家長媳!”
陸老夫人這一句“長媳”,將此事徹底定下。
陸父向來尊敬母親,自然不表。
陸夫人則是臉色難看之極,但想著她兒不用娶薛明玉,還能將她的嫁妝扣在陸家,也不算差,也就沒有多說。
“既如此先以公雞代替拜堂!另外,明玉你不是知道星昭的動向嗎,我們現在派人去尋。”陸老夫人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
薛明玉隨即將陸星昭的去向如實托出。
而下人將準備的婚儀改了改,一切準備就緒後,拜堂也正式開始。
薛明玉與那代替的公雞拜了高堂。
眼見那火紅的喜字被燭火照得熾熱鮮紅,陸老夫人的眼淚就沒停過。
她一拜一叩首,正式成為了陸家的長媳。
而命運被她撬動了一些。
“二爺回來了!二爺找到了!”剛拜完堂陸星昭就被人綁了回來,那小廝一路高喊,瞬間讓薛明玉一僵。
那前世的記憶猶如冷水般穿過她的胸膛,那滿腔的恨意裹挾著心臟的跳動,她漸漸回了頭,隻見年輕了好幾歲的陸星昭,不情不願,一副屈辱之際的模樣,被幾個小廝押解回來。
而她死前,陸星昭抱著他與他表妹的孩子其樂融融的畫麵,仿佛還在眼前。
薛明玉驟然勾唇,眼眸已是冰涼徹骨。
陸夫人簡直心疼壞了,“押著人做什麼!你們這群該死的奴才,弄疼了少爺我饒不了你們!”
一群小廝像是吃了屎的表情,苦力是他們,現在被罵也是他們,小廝們瞬間放開了陸星昭。
陸星昭滿臉憤怒地看著遠處的穿著喜服的女子,但看到那抹姣好玉白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了,他本以為表妹已經美不可方物,沒想到一介商戶女居然這般好看。
但很快他想起了哭得梨花帶雨的表妹,瞬間那一抹驚豔被厭惡所替代,“薛明玉,就算我被抓了回來,我也不可能認你當我妻子,我愛的隻有珠兒表妹,你就等著守一輩子的活寡吧!”
薛明玉聽到這般幼稚孩童般的話,頓然想笑。
難怪等陸明璋過世之後陸家一日不如一日。
能落到這般庸才手裏,恐怕陸家遲早敗光。
薛明玉還沒開口。
這般,陸家老夫人沉穩傲骨的聲音既然開了口,“混賬東西,還不快見過長嫂!”
陸星昭瞬間一愣。
長…長嫂......?
他沒明白。
薛明玉輕微一哂,旁邊的陸老夫人就已經替她答了話,“你既不願娶,這婚事自然作罷,從今往後,明玉便嫁給你的兄長,便是你的長嫂了!從今往後,見她如見你兄長,尊之敬之,聽到了沒有?”
陸星昭瞬間臉色一遍,猶如豬肝般。
她居然敢改嫁?
陸星昭怎麼也沒想到薛明玉居然有這麼大的膽子,改嫁!他雖然不想娶,但整個京都都知道薛明玉要嫁給他,她居然改嫁,把他的名聲置於何地?
果然是商戶女!卑賤無信!
“薛家女子竟然如此下賤,當夜改嫁,還有婦道不成!”陸星昭怒道。
此話一出,陸家中堂神色各異。
薛明玉眼眸帶了冷,下一秒,她幾步上前,一巴掌“啪——”地清脆一聲落在了陸星昭臉頰上。
陸夫人一驚,“你作甚!”
陸星昭瞬間腦子嗡嗡,反應過來捂住臉,瞪大雙眼,“你竟敢打我!”
薛明玉:“長嫂入母,你這般編排我,可有將禮製放在眼裏,可有將祖母的話放在心裏?”
陸星昭瞬間怒火中燒,想要起身去揍薛明玉。
下一秒,陸老夫人猛地拍案,“誰敢動我孫媳!”
一句話嚇得陸星昭瞬間僵住。
他府中最畏懼的人一是爹爹,二就是這位祖母了。
陸夫人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陸老夫人,“娘,你可不能這般偏心,這賤人居然敢打我兒......”
陸老夫人冷笑道,“你兒逃婚在前,侮辱長嫂在後,打他一巴掌已經算輕的了!今日誰敢動我孫媳便是與我老婆子作對!”
陸夫人臉色一白,滿眼憤恨,但也不敢多言。
陸老夫人起身,對自己兒子道,“今夜我帶明玉走,剩下的,你的兒子你自己管教!”
陸父起身,“是,母親。”
遂,薛明玉就被陸老夫人帶出了中堂。
行至一半,陸老夫人忽然拉住了她的手,“明玉,我有一事相求。”
夜風習習,這個年過六旬的老人目光珍重懇切地望向了她,長滿褶皺的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她。
“還請你為我孫兒誕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