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明天就要出發了，杜思瑜睡意全無，索性去了實驗室。

看著紅紅綠綠的指示燈有條不紊地亮起，她才感覺到些許安心。

她和周從謹一起研究了七年的課題，明天終於要問世了。

這是她臨走前的最後一樁心願。

“思瑜姐，原來你在這裏呀！去宿舍沒找到你。”

沈唯雲靠在門框上，隨意地叩了叩門。

“有什麼事嗎？”

杜思瑜放下記錄本。

“沒什麼事，就是和你一樣，睡不著。”

杜思瑜有些意外。

沈唯雲好像突然換了一個人，和白天乖巧的樣子截然不同。

她走進來，隨意撥弄一旁實驗爐的儀表盤：

“今天你也聽到了，師兄和我的事。”

杜思瑜不想討論：“那恭喜你......”

“我也知道你們打算結婚。”

沈微雲突然挑釁開口。

杜思瑜詫異抬頭。

“想想也是，一個科研界的天之驕子，怎麼會娶資本家的女兒？”

杜思瑜的手頓住了。

“哦對了......”

沈唯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聽說你家今天又被搜查了？”

“真是不巧，街道辦那邊正好收到匿名舉報，說你們家還藏著沒上繳的古董。”

“是你？！”

杜思瑜的瞳孔猛縮。

“我隻是覺得，有些人不該占著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沈唯雲雙手撐在台麵上，微笑著俯下身子。

“如果你聰明點，主動和師兄斷了幹淨，我可以讓舉報到此為止，不然......”

她頓了頓，臉上笑意更甚。

“我不介意送你們全家去牛棚住幾年。”

“你應該知道，你家的情況，再加一條‘抗拒改造’的罪名，會是什麼下場？”

赤裸裸的威脅。

杜思瑜手心裏全是冷汗。

“可你都說了！他默許了，你為什麼還要......？！”

沈唯雲悠悠地站起身，鄙夷地冷笑一聲。

“你知道，我們做科研的，要的是萬無一失。”

......

臨行當日，實驗室裏擠滿了記者。

杜思瑜站在實驗爐旁，有些心不在焉。

“思瑜！一會就要被采訪了，發什麼愣！”

同科室的桂芬激動地戳了戳杜思瑜的胳膊。

她恍然回神，肅穆地理了理實驗服，往攝像機走去。

這是杜思瑜這個身份的最後謝幕，她想做的漂亮，證明這七年來她沒白活。

“同誌們好！我台報道一項重大科研成果！”

“作者是——周教授和沈唯雲研究員！”

沈唯雲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錯愕。

隨即，她驚喜地看向身旁的周從謹，眼中閃著光。

杜思瑜的耳邊一陣嗡鳴，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憑本能用力擠開人群衝向前去。

一隻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

是周從謹。

他不由分說將她拉到實驗室外。

“你什麼意思？！”

杜思瑜甩開他的手，眼睛猩紅。

“那是我們七年的研究！怎麼變成了她的？！”

“思瑜，你聽我說。”

周從謹拉她到更遠的角落，壓低聲音：

“唯雲的編製申請資曆不夠，破格提拔必須要有重大成果支撐。”

“這隻是對外的說法，實際貢獻我們內部都清楚......”

“你不清楚！”

杜思瑜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衝了出來。

“七年來，我沒休過一次假，沒吃過一個準點飯！我的胃病，就是盯數據時落下的！”

“你把我的編製給了她，還要把我的成果也奪走！”

“周從謹，你把我當什麼？！”

看著杜思瑜通紅的眼睛，周從謹心頭微微揪起。

沒由來的心痛。

他沉默片刻，伸手捧起她的臉，語氣頭一次越界的溫柔：

“思瑜，我是你的，這不就夠了？”

“在乎那些虛名幹什麼，你想要的名譽和待遇，結婚以後都會有的。”

過去七年，哪怕是周從謹指縫漏下的片刻溫柔，她都珍視不已。

可此刻，她隻覺得虛偽和惡心。

扯什麼結婚？什麼待遇？他不光侮辱她的專業，更貶低她的智商！

“我不要你了。”

她後退兩步，聲音冷的平靜。

“什麼？”

周從謹僵在原地。

“周從謹，我說——”

她冷冷抬眼，眸子灰暗無光。

“我不會和你結婚了。”

她轉身回了實驗室，攥緊手心看著沈唯雲被眾人簇擁。

再忍一會，一會就夠了。

幾個小時後，她就可以坐上前往大西北的大巴，和周從謹不複相見。

至於署名，她止不住的痛心和遺憾。

可隻要研究成果能造福社會，對她來說......倒也夠了。

“沈研究員，您能現場演示一下嗎？”

記者熱情地舉起鏡頭。

沈唯雲的笑容瞬間凝固。

昨晚她趁杜思瑜不備，偷偷改了幾個參數，原本是想讓杜思瑜出醜。

她沒想到，周從謹竟背著她，把成果給了自己。

“沈研究員？”

記者疑惑地催促。

所有人都看著她。

沈唯雲的手指微微發抖，臉色發白。

她求助地看向周從謹，周從謹鼓勵地點點頭。

他早就把報告的每一個字都告訴了她，隻是簡單的演示，不會露餡的。

沈唯雲隻能硬著頭皮，走到控製台前。

參數被改會造成什麼後果，她完全不清楚。

也許隻是小問題？她僥幸地想。

在眾人催促下，她按下了按鈕。

機器的嗡鳴聲響起，反應堆的能量棒開始規律跳動。

沈唯雲不可察覺地鬆了口氣。

等等！震動頻率不對！

杜思瑜瞳孔猛縮，衝上前去製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反應爐內部傳來沉悶的爆裂聲，觀察窗冒出刺眼的白光。

“轟——！”

控製台驟然火花四濺，濃煙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

周從謹一把將沈唯雲護到身後，目光射向剛被爆炸掀倒在地的杜思瑜。

“是你動了參數？！”

“我都說了我會和你結婚！會彌補你！”

周從謹的聲音滿是震驚和憤怒。

“杜思瑜，你怎麼能這麼——”

不等他說完，反應爐裏便傳來更可怕的金屬撕裂聲。

杜思瑜的手忍不住發抖，這是二次爆炸發生的前兆！

整個研究所......不！半個城市都會被毀掉！

她顧不得頭上狂湧的鮮血，抓起防護毯，一頭紮進滾滾濃煙。

“杜思瑜！你幹什麼？！回來！”

周從謹瞪大眼睛，大吼道。

她找到緊急製動閥，用盡全身力氣扳下——

“轟！！！”

更劇烈的爆炸傳來。

就在瞬間，整個實驗室被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