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就在兩人繾綣相依時，客廳裏的溫馨氣氛被一陣刺耳的鈴聲打斷。

是宋將宸的助理小陳。

他接起電話，語氣還帶著方才的輕快：“喂？查到了？”

電話那頭小陳說了些什麼，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

但宋將宸臉上的笑容幾乎是瞬間凝固了。

“你說什麼？在哪兒？......好，我馬上來。”

電話掛斷。

程曦也站了起來，臉上適時露出關切：

“怎麼了將宸？出什麼事了？”

“小陳說......找到沈茉母親的下落了。”宋將宸一邊說一邊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在西郊那家療養院。”

我清楚地看見程曦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嗓子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但下一秒，就擠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真的？那太好了！這下沈茉肯定得露麵了！”

那笑容太假了，假得連宋將宸都該看出破綻。

可他此刻滿心都是“終於抓住我軟肋”的興奮，根本沒注意對方僵硬的表情。

“我就知道她媽還活著！”

“小陳說療養院那邊有記錄，我這就過去把人接出來——看她這次還怎麼躲！”

宋將宸穿上鞋，語速飛快。

程曦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等等，將宸。我陪你去吧？萬一......”

“不用。”他甩開她的手，已經走到了門口，“你就在家等我消息。等我把她媽接過來，看她還敢不敢裝死。”

下一秒，門被重重關上。

程曦獨自站在客廳中央，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掉，最後隻剩下一片慘白。

“怎麼會......”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全是恐慌，“療養院明明答應處理幹淨的......檔案不是都銷了嗎......”

我飄在她麵前，看著她這副狼狽樣子。

她一直知道。

知道我媽死了，知道療養院在瞞報，知道這一切。

可她一直騙宋將宸，騙他說錢都轉交了，騙他說老太太還好好活著，騙他說沈茉隻是鬧脾氣。

因為她需要這個“軟肋”，需要這個能逼我就範的籌碼。

哪怕這個籌碼，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

四十分鐘後，宋將宸的車衝進了療養院的停車場。

他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小陳早就在前台等著。

見他進來，臉色有些古怪地迎上來：“宋醫生......”

“人在哪兒？”宋將宸打斷他，視線掃過空曠的大廳，“帶我去見她。”

小陳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宋醫生，要不......我們先去檔案室？”

“去檔案室幹什麼？我要見人！”宋將宸不耐煩地推開他，徑直走向護士站，“我是沈茉的丈夫，來接我丈母娘。她現在在哪個房間？”

值班護士抬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跟過來的小陳，眼神有些躲閃。

“這位家屬，您說的是......秦玉梅女士？”

“對。”宋將宸把身份證拍在台麵上，“趕緊帶路。”

護士沉默了幾秒，從櫃台後走出來：

“您跟我來吧。”

她沒有帶宋將宸去病房區，而是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標著“檔案室”的房間。

宋將宸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眉頭越皺越緊：

“什麼意思？為什麼來這兒？”

檔案室裏燈光慘白，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坐在電腦前。

見他們進來，歎了口氣點開係統頁麵。

“宋醫生是吧？關於秦玉梅女士的情況，我們需要跟您說明一下。”

宋將宸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盯著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老人照片，聲音有些發幹：

“說明什麼？她人呢？”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的標題是《死亡記錄》。

“秦玉梅女士已於半年前在本院墜樓去世。”

“死亡時間是淩晨三點二十一分。遺體已於三日後火化。”

宋將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可能......”良久，他才擠出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沒有搞錯。”

醫生聞言調出了更多資料——病危通知書、死亡證明掃描件。

“所有檔案都在這裏。當時我們試圖聯係家屬，但登記的聯係電話一直打不通。”

“那......那骨灰呢？”

“無人認領，按規定存放在殯儀館寄存處，保存期三年。”

醫生看著他蒼白的臉，語氣緩和了些：

“宋醫生，節哀。”

宋將宸沒說話。

他慢慢轉過身，扶著檔案室的門框晃了晃。

小陳想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他獨自走出檔案室，走進走廊。

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空洞失焦的眼睛。

窗外，夜色正濃。

而那個他以為能用來威脅我的“籌碼”，早在幾百多個日夜前，就已經化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