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將宸幾乎是衝回家的。

門被他摔得震天響，程曦正坐在沙發上翻醫學雜誌，聞聲抬起頭：

“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除了沈茉還能有誰？”宋將宸隨手把手機扔在茶幾上，“她居然敢跟我玩這套。”

程曦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起身摟住他的肩：

“慢慢說，她怎麼了？”

“樓裏鄰居說她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還給我看什麼新聞截圖？當我三歲小孩嗎，這種伎倆也想騙我！”

程曦聞言，摟著他的手臂明顯緊了緊：

“死......死了？怎麼可能？”

宋將宸推開她，在客廳裏焦躁地踱步：

“當然不可能！她那種人，命硬得很。”

“當年醫療糾紛鬧成那樣，她都能扛過去，現在跟我裝死？”

他突然停下，轉頭盯著程曦：“你說，她是不是記恨我當年讓她替你頂罪，故意用這招逼我低頭？”

程曦的臉色有些發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聲說：“應該不會吧......隻是我擔心，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副院長評選的事......”

這才是程曦最關心的。

而宋將宸壓根沒注意到她語氣裏的異樣，冷笑一聲：

“你放心，我已經放出消息了。”

“消息？”

“我讓助理去查了她媽的下落。”

他翹起腿，語氣裏透著掌控一切的自得：

“雖然療養院那邊說去年就聯係不上了，但沈茉肯定知道人在哪兒。她最孝順，絕不可能放著親媽不管。”

“我讓小陳把話傳出去——三天之內她不出現，她那個病重的媽就等著流落街頭吧。”

他將程曦擁入懷裏，聲音軟下來。

而一旁的女人身體卻明顯僵了一下。

“怎麼？”宋將宸察覺到了，低頭看她，“你臉色好像看起來不太好？”

“......不是。”程曦勉強笑了笑，“我隻是覺得......萬一，萬一她真的死了呢？”

“沒有萬一。”宋將宸斬釘截鐵，“她就是在報複我。當年讓她進去頂罪，她一直懷恨在心，現在看你要評副院長了，就想拿捏我們。”

他說著，語氣又不耐煩起來：

“真不知道她在小心眼什麼，明明都答應她了會給她安排好一切......”

“還總覺得我在偏袒你，說我心裏沒她......一個女人怎麼計較那麼多？”

程曦仰起頭，在他下巴上親了親：

“也許是怕失去你吧？沒關係，如果真的讓你這麼為難，你不用考慮我......”

“說什麼呢？”宋將宸摟住她的腰，聲音悶在她胸口，“她那麼咄咄逼人，就知道欺負你，要是有你一半體貼我至於跟她鬧這麼僵？”

“晾著她去吧，就該讓她知道知道自己錯在哪！”

我聽著宋將宸自以為是的懲罰，又看著程曦故作委屈的表情，一陣生理性幹嘔。

她從來如此，以退為進做出讓步，用來對比我是多麼無理取鬧。

從而，讓宋將宸離我更遠。

是很簡單又粗糙的手段，可惜每次宋將宸都吃準這套。

怕對方看出端倪，程曦又急忙調整好表情，換了話題：

“對了，等評選結束，我們一起出去旅行慶祝？”

“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馬爾代夫？還是歐洲？你不是一直想去瑞士看雪嗎？”

“瑞士？”宋將宸眼睛亮了，“我們冬天去，住那種小木屋，早上起來窗外全是雪......”

他興致勃勃地說著，聲音裏滿是憧憬。

而我看著落地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傍晚，宋將宸窩在我租的公寓沙發裏，翻著旅遊雜誌。

“沈茉，等我們結婚，去北歐看極光好不好？”

“好。”我那時剛做完一台手術，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強打精神陪他一起翻雜誌，“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那咱們得多攢點錢。”他戳我額頭，“極光團可貴了。”

“攢。”我握住他的手，傻笑，“多做幾台手術，獎金全給你。”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這樣一輩子。

後來呢？

後來程曦從國外回來了。

他介紹時說“這是我大學同學，剛回國沒地方住，暫時借住我們家幾天”。

我信了。

我甚至幫她搬行李，收拾客房，還傻乎乎地說“程醫生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大概是他陪她值夜班的次數越來越多。

是他手機裏和她的聊天記錄越來越長。

是我質問他時他越來越不耐煩的眼神。

“沈茉，你能不能別這麼小氣？曦曦剛回國，我不多照顧她一點怎麼行？”

“照顧需要半夜兩點送醒酒湯？需要陪她看淩晨三點的電影？”

“你簡直不可理喻！”

爭吵，冷戰，和好，再爭吵。

直到那場醫療事故。

程曦主刀的病人沒下手術台，家屬鬧得天翻地覆。

宋將宸哭著求我：“沈茉，你幫幫她......她是為了救人才冒險用那個方案的，她不是故意的......”

我說：“醫療事故有調查程序，該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

他跪下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跪在我麵前。

他說：“沈茉，算我求你。你扛下來，就說手術是你做的。反正你資曆深，醫院不會重罰......”

“等你出來我就回到你身邊，咱們好好過日子，還會給媽提供最好的治療，好不好？”

我看著他哭紅的眼睛，心軟了。

我以為那是愛。

現在想想，那不過是他拿捏我的籌碼。

“放心曦曦。”宋將宸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正把程曦抱在懷裏，語氣篤定，“我會幫你解決的。”

“她必須活著，必須來替你扛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