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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丈夫江川舉著我給兒子偷偷買的半截棒棒糖。

當著婆婆的麵,他在客廳的家庭健康共享屏上,將我的“健康指數”從75分的“合格”,改成了59分的“墮落”。

“媽,您看。”

“我讓她管理全家飲食,不是讓她用高糖工業垃圾毒害我們的後代。”

“今天是一根棒棒糖,明天就是炸雞可樂。”

“我們家的優良基因,早晚要被她毀掉。”

我手腕上是24小時不可摘除的健康監測手環,它監控我的心率、睡眠,甚至每一次抬手。

我吃的每一口飯都要先拍照上傳,由AI進行卡路裏分析。

我的生活,我的身體,都被那張數據網牢牢困住。

在他再一次發現我偷藏了一包泡麵,罰我進行三天“輕斷食”後,我終於崩潰。

我借口出門丟垃圾,用公共電話亭裏肮臟的話機,顫抖著撥通了美食專欄作家“饕餮蘇”的讀者熱線。

“蘇老師,您好。”

“我想谘詢,如何在滴水不漏的監控下,為自己和孩子做一頓正常的、能帶來快樂的飯。”

1.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鍋鏟與鐵鍋碰撞的嘈雜聲,隨後是一個溫潤又帶著煙火氣的女聲。

“這位朋友,你的問題很有趣。”

我的心跳得厲害,嗓子眼都發緊。

我怕被江川發現。

我們家的垃圾,都要經過三次分類。

廚餘垃圾要脫水烘幹,壓縮成粉末。

所有包裝袋要洗淨晾幹,方便他檢查我有沒有偷吃“不潔”的食物。

我借口要去樓下的回收站扔一個快遞紙箱,才換來十五分鐘的自由。

“江川說,糖是毒藥,碳水是身材殺手,油脂是心血管的敵人。”

我對著話筒,聲音壓得極低。

“那他靠什麼活著?光合作用嗎?”

電話那頭的女人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戲謔。

這個笑話並不好笑,我卻差點哭出來。

結婚三年,我已經忘了笑是什麼感覺。

“他吃精準計算的營養膏,還有每日100克水煮雞胸肉和500克水煮西蘭花。”

“那你呢?你兒子呢?”

“我......我們跟著他吃。”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陣沉默,比任何話語都重。

是啊,我兒子才四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要跟著他那個瘋子爹,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上次體檢,醫生說孩子營養不良,輕度貧血。

江川的反應不是反思,而是憤怒地修改了家庭健康App裏的算法,將“微量元素”的權重調到最高,然後買回來一堆味道苦澀的營養補充劑,逼著孩子往下灌。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婆婆就在旁邊拍手叫好:“良藥苦口,長痛不如短痛。我兒子就是有遠見,從小抓起,以後身體素質肯定比別人強。”

我衝上去想抱住孩子,卻被江川一把推開。

“沈玥,你想幹什麼?慣著他?讓他跟你一樣,成為一個被食欲控製、一無是處的人?”

我看著他,看著婆婆,再看看牆上那個巨大的顯示屏。

上麵是三條不斷波動的曲線,代表著我們一家三口的生命體征。

2.

“想改變嗎?”

饕餮蘇的聲音將我從冰冷的回憶中拉回來。

“想。”

我毫不猶豫。

“第一步,找回你的味覺。”

“今晚十二點,用濕毛巾蓋住你手腕上的手環,去廚房,打開冰箱,找到那瓶耗油。”

“擰開,聞聞它的味道。”

“聞......聞味道?”

我愣住了。

“對,聞。”

“那裏麵有蠔汁的鮮,醬油的醇,還有焦糖的甜。”

“那是複合的、美妙的、屬於人類的味道。”

“可是手環......”

“濕毛巾可以短時間幹擾它的皮膚電傳感器,隻要不超過五分鐘就行。”

“這是物理學,不是魔法。”

掛掉電話,我把手機卡取出來,掰成兩半,扔進了不同的垃圾桶。

回到家,江川和婆婆正坐在客廳,一邊喝著無色無味的蛋白液,一邊觀看一個關於“斷食療法”的紀錄片。

見我回來,江川隻是瞥了一眼我空空的手。

“紙箱扔了?”

“嗯。”

“用時八分三十二秒,心率從靜息65升高到88,步數412步。”

“你的體能有待加強,明早的晨跑增加兩公裏。”

他看著手裏的平板,上麵是我的實時數據。

我低下頭,沒讓他看到我的表情。

“知道了。”

夜晚,我躺在床上,聽著身邊江川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他像一台精密的儀器,連睡覺都保持著最優的心率。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二點。

我悄悄起身,走進衛生間,用毛巾浸透冷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手腕上的金屬手環。

手腕上冰涼一片,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溜進廚房,月光灑在冰冷的不鏽鋼廚具上。

我打開冰箱,冷氣撲麵而來。

裏麵整齊地碼放著各種水煮蔬菜和真空包裝的雞胸肉,像一排排標本。

在最角落,我找到了那瓶幾乎被遺忘的耗油。

這是剛結婚時,我趁著江川出差,偷偷買回來的。

後來被他發現,大發雷霆,說這種高鈉調味品是“廚房裏的化學武器”,勒令我扔掉。

我撒了謊,說已經扔了,其實隻是把它藏在了冰箱深處。

我擰開瓶蓋,一股濃鬱的、帶著鹹鮮氣息的味道鑽入鼻腔。

我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我有多久,沒聞到過“食物”的味道了?

我貪婪地、深深地吸著這股味道,像是要把三年的空虛一次性填滿。

就在這時,客廳的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我全身的血都涼了。

3.

我被釘在原地,手裏還攥著那瓶耗油。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廚房門口。

“沈玥?”

是江川。

他的聲音帶著睡意,話裏卻全是審問的意味。

我將耗油藏在身後,心臟狂跳,快要衝破胸膛。

“我......我口渴,起來喝水。”

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沒有開燈,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壓抑。

他走了進來,從頭到腳地打量我。

“喝水需要這麼久?”

“我......做了噩夢。”

我胡亂找了個借口。

他看向我微微發抖的右手。

“你手裏拿的什麼?”

我嚇得差點把瓶子掉在地上。

“沒什麼。”

我把手往身後藏得更緊。

他一步步逼近,我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在冰冷的琉璃台上,退無可退。

他伸出手,命令我。

“拿出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會怎麼對我?

罰我斷食一個星期?

還是直接把我的健康指數清零,讓我徹底淪為這個家的“賤民”?

就在我準備接受審判時,他身後傳來婆婆的聲音。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廚房幹什麼?”

婆婆打開了廚房的燈,刺眼的白光讓我眯起了眼。

我看到江川的臉沉了下來。

也看到了他手上戴著和我同款的手環,屏幕上,他的心率已經飆得超過了100。

“媽,您怎麼也起來了?”

江川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冰冷。

“我聽到動靜,怕進了賊。”

婆婆一邊說,一邊朝我走來,“沈玥,你鬼鬼祟祟地在幹什麼?”

我嚇得魂飛魄散,就在婆婆的手即將碰到我的時候,我急中生智,將手裏的耗油瓶從背後甩進了未分類的垃圾桶裏。

“砰”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

“我......我想扔垃圾,”我指著那個垃圾桶,強裝鎮定,“這個瓶子過期了。”

婆婆狐疑地走到垃圾桶邊,探頭看了一眼。

江川也看了過去。

耗油瓶靜靜地躺在一堆果皮中間,標簽上的生產日期,確實是三年以前。

“一瓶過期的調味品,也值得你半夜起來扔?”

婆婆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不屑。

“我怕明天忘了,江川看到又說我。”

我低下頭,裝出委屈又害怕的樣子。

這句話取悅了江川。

他走到我身邊,抬手看了看我的手環。

“心率125,撒謊了。”

他陳述道,語氣裏沒有溫度。

我渾身一僵。

“不過,這次動機是好的,為了維護家庭環境的潔淨。”

他話鋒一轉,竟然第一次沒有追究。

“下不為例。”

他拉著我,越過婆婆,走出了廚房。

回到臥室,他將我重重地甩在床上。

“沈玥,別在我麵前耍小聰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的係統,能分析你每一秒的生理數據。”

“你任何情緒的波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下一次,就不會這麼輕易結束了。”

他躺回自己的位置,很快就呼吸平穩。

我卻一夜無眠,後背的冷汗浸濕了睡衣。

那個垃圾桶裏,不光有耗油瓶。

還有我白天為兒子偷藏的,那個棒棒糖的包裝紙。

4.

第二天一早,江川像往常一樣,在智能屏前分析我們一家三口昨夜的睡眠數據。

“媽,您昨晚的深睡時間減少了7%,是因為起夜造成的神經幹擾。”

“我,深睡4小時,REM睡眠2.5小時,完美。”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我那條幾乎是直線的數據上。

“沈玥,你昨晚幾乎沒有深睡。”

“體表溫度持續偏高,心率波動異常。”

“你身體的自律性太差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點,我今天的食譜立刻發生了變化。

早餐的燕麥糊,變成了無味的米湯。

午餐的水煮西蘭花,被替換成了水煮白菜。

“為了讓你今晚能睡個好覺,今天進行一級身體清洗。”

“減少非必要蛋白質和碳水攝入,讓你的器官得到休息。”

婆婆在旁邊滿意地點了點頭:“就該這樣。身體是自己的,小玥你也該上點心。”

我低著頭喝著米湯,心裏卻在想饕餮蘇的話。

“第二步,創造一個監控死角。”

“任何電子設備都有它的極限。”

我該怎麼做?

我們家,客廳、臥室、甚至廚房,都裝了360度無死角的攝像頭。

我的手機被他綁定了家庭管理App,無法安裝任何其他應用。

我唯一能接觸到的外界信息,就是那台被他嚴格限製了訪問內容的電視。

午飯時間,我機械地咀嚼著水煮白菜,淡得像在嚼蠟。

四歲的兒子童童,戳著碗裏同樣毫無味道的食物,小聲說:“媽媽,我想吃蛋羹。”

江川立刻皺起了眉。

“雞蛋的膽固醇太高,你正在發育期,不能攝入過多的飽和脂肪。”

“可是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吃。”

童童委屈地癟著嘴。

“他們那是愚昧的、不科學的喂養方式。”

“童童,你要記住,你是被科學優化喂養長大的孩子,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江川的語氣,像在背誦一段廣告詞。

我看著兒子垂下頭,心如刀割。

下午,江川去他的“健康管理工作室”上班了。

婆婆則迷上了“能量水晶”,在陽台上打坐,吸收所謂的“宇宙能量”。

家裏,暫時隻剩下我和童童。

機會來了。

我抱著童童,走到客廳那個巨大的智能監控屏前。

“寶寶,想不想玩個遊戲?”

童童疑惑地看著我。

我打開了他最喜歡看的動畫片《超級飛俠》。

然後,我找到一個可以調整屏幕亮度和對比度的設置界麵。

我將亮度調到最高,對比度拉到最低。

整個屏幕變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寶寶,我們來比賽,看誰能一直盯著屏幕不眨眼。”

童童立刻被遊戲吸引,瞪大了眼睛。

我則借著屏幕強光的掩護,攝像頭在強光過曝的情況下,會暫時“失明”。

這就是饕餮蘇說的,監控的死角。

我迅速閃身進了廚房。

我從櫥櫃最深處,翻出了半袋被我藏起來的糯米粉。

這是我最後的“存糧”。

沒有雞蛋,沒有肉。

但我有糯米粉,有糖。

江川把白糖視為一級毒品,家裏的糖罐裏裝的都是他特製的、帶著苦澀後味的甜味劑。

但我知道,婆婆為了調節她那些“能量水晶”的味道,偷偷在自己的房間裏藏了一包真正的白糖。

我悄悄溜進婆婆的房間。

她正閉著眼,念念有詞。

我成功拿到了那包白糖。

打蛋器、黃油、烤箱,這些東西家裏統統沒有。

我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糯米粉加水,揉成團,包上一點白糖,壓成餅。

廚房裏沒有油,我隻能用平底鍋幹烙。

很快,香甜的、帶著焦香的米氣在廚房裏彌漫開來。

我貪婪地吸了一口,感覺渾身的細胞都在歡呼。

就在我把最後一塊糯米餅裝進盤子,準備藏起來的時候。

門口傳來了童童的哭聲。

“媽媽!媽媽!我的眼睛好痛!”

我心裏一咯噔,衝了出去。

隻見童童捂著眼睛,眼淚直流。

而本該在打坐的婆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童童的身邊,一臉怒氣地看著我。

“沈玥!你又在搞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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