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那個為了照顧我媽才租的“老破小”。
屋裏很亂。
客廳裏堆滿了複健用的器械。
那個進口站立架放在牆角。
我記得買這個架子的時候,花了三萬多。
那時候我媽剛能下地,腿部肌肉萎縮。
我為了省錢,自己把這個一百多斤的鐵疙瘩扛到六樓。
當時肩膀磨破了皮,滲出了血。
但我媽看到架子時笑了,是她癱瘓後第一次對我笑。
現在想來,那笑容裏有幾分真情?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我拿出來一看。
“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消息已經99+。
我點開群聊。
第一條就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我隨手點開一條。
“哎喲喂......我不活了啊!大家給我評評理!”
“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現在我身體剛好點,她就給我甩臉子!”
“那五萬八本來就是她該孝敬我的!”
“她倒好,把票子一摔,說以後不管我死活了!”
“這就是個白眼狼啊!”
語音剛落,下麵緊接著親戚們的消息。
大舅:【@秦疏 小疏你怎麼回事?大過年的把你媽氣成這樣?】
二姨:【就是啊,做人不能沒良心。你媽癱瘓這幾年容易嗎?】
他們不知道真相,隻在乎我媽在群裏的哭訴。
我看著那台複健架,思緒回了五年前。
那時我在投行剛升VP,年薪百萬。
公司有一個外派倫敦的機會,回來就是合夥人。
機票都買好了。
就在出發前一晚,大舅來電,說我媽腦溢血,癱了。
我感覺天都塌了。
趕到醫院時,我媽躺在ICU,渾身插滿了管子。
醫生說,以後得有人4小時貼身伺候。
大哥說他在備考公務員,不能分心。
二哥說剛接了個大工程,走不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媽醒來後,拉著我的手流淚。
她話都說不利索,含糊不清地求我。
“小疏......媽不想請護工......護工打人......”
“媽隻信你......媽這輩子最疼的就是你了......”
就為了這一句“最疼你”。
我辭了工作,在這個老破小,一住就是五年。
我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學會了翻身拍背,插胃管,處理褥瘡。
換來的是一句“喂不熟的狗”,一句“不如保姆”。
我深吸一口氣,退出了群聊。
但是私信提示音響了起來。
是大哥秦偉。
他發來一張我的照片。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秦疏,你給我聽好了。”
“你要是敢不回來道歉,要是敢不管咱媽。”
“我就把你這張照片發到網上,配上你棄養癱瘓老母的故事。”
“到時候看你還有沒有臉活!”
這張臉,讓我想起三年前的雨夜。
那時我媽病情剛穩定。
秦偉半夜衝到這兒,跪在我麵前,頭磕得邦邦響。
“妹子!救命啊!一定要救救哥!”
“我在外麵賭輸了,欠了高利貸一百萬!”
“他們說不還錢就要剁了我的手!”
“妹子你有錢對不對?你以前工資高肯定有積蓄!求你救救我!”
我當時確實還有點積蓄,是我的退路。
可看著他滿臉是血的樣子,我心軟了。
我賣了自己的期房,又拋了手裏的股票。
湊了一百萬,替他還了賭債。
那天晚上,他抱著我的腿,指天發誓。
“妹子!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救命恩人!”
“以後哥這條命就是你的!哥要是對你不好,天打雷劈!”
這才過去幾年?
那個磕頭喊恩人的大哥,現在拿著學區房,要讓我“沒臉活”。
我點開相冊,翻出一張照片看了看。
既然你們要玩,那咱們就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