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生外孫的時候,心臟衰竭,命懸一線。
我毫不猶豫將心臟捐獻給女兒,自己換了人工心臟。
醫生說隻要三年內,找打合適的心臟移植就無大礙。
於是女兒女婿賣掉婚房,甚至整整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努力工作攢錢,隻為我維護高昂的人工心臟費用。
直到親家母六十壽宴上,女兒女婿帶我赴宴。
親家母卻突然冷冷地說了一句:
“親家,你可真是好福氣,我這個兒子算是給你養的。”
那天,忙碌了一天的女兒一把掀翻了餐桌。
親家母鐵青著臉給我道歉,女婿眼眶通紅顫抖著說我是他全家的大恩人。
女兒女婿一直很孝順,一直到親家母突發腦溢血。
搶救費要交十萬,恰好那時我的人工心臟出現血栓,醫生通知找來了匹配心源。
女兒囁喏的說:“媽的心源剛匹配成功......”
女婿卻冷漠地甩開她,眼裏滿是恨意:
“你的媽是媽,我的媽不是媽?”
“今天你要是還想過日子,就和我一起去醫院守著我媽!”
他摔門而去,女兒為難的看了我一眼,咬牙抱著孩子隨女婿消失在夜空裏。
我摸著胸口的體外電池包,深深的歎了口氣。
我的好女婿女兒,媽不能再拖累你們了......
大門被陳剛重重摔上。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隻剩下我胸口那台機器,還在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它是這個家裏最昂貴的成員。
我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裏連接著兩根管子,直通向我身側挎著的體外電池包。
那是我維持生命的唯一動力。
三年前,我把心臟給了女兒,換了這台機器。
醫生說,這隻是權宜之計,如果不盡快找到合適的心臟進行二次移植,人工心臟產生的血栓遲早會要了我的命。
這一等,就是三年。
這三年裏,我看著女兒雅雅和女婿陳剛,從意氣風發變得滿臉風霜。
他們賣掉了當初結婚時的婚房,搬進了這個陰暗潮濕、甚至漏雨的破兩居室。
陳剛為了多賺點加班費,整整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皮鞋後跟磨偏了也舍不得修。
雅雅的化妝品早就換成了最廉價的凡士林,青筋暴露的手不像個年輕姑娘。
可愛的小外孫彤彤,別的孩子上早教班,喝高檔奶粉。
他卻穿著親戚送的舊衣服,一瓶爽歪歪就能使他笑眯了眼。
我的人工心臟高昂的維護費,吞噬著這個小家庭的一切生機。
剛才陳剛那句“你的媽是媽,我的媽不是媽”,還在我耳邊回蕩,震得我心口生疼。
那是壓垮這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
錢......
陳剛和雅雅不過是世界上最平凡的小夫妻,他們已經竭盡所能。
而此時,醫生的話也響在我耳邊。
“你的心臟血栓已經很嚴重了,人工心臟副作用很大,難得這個心臟和你很匹配,甚至可以說是你最後的希望了......“
想到這裏,突然感覺到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是有一把鈍刀在瘋狂攪動我的血肉。
是血栓。
最近它發作的越來越頻繁了,我不想看見女兒疲憊的眼睛更加灰暗無光,能忍則忍。
為了少讓我看臉色,她已經夠苦了。
對陳剛,她小心翼翼;對婆母,她盡力多幹活以彌補婆婆的不滿。
我張開嘴,艱難呼吸,肺部憋悶的如同灌了水泥。
看著茶幾上的抗凝藥,一粒,就一粒就可以緩解我的症狀......
我掙紮著起身,缺氧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手肘磕到了堅硬的櫃角,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帶倒了椅子,藥片撒了一地。
我沒感覺到疼,隻是盯著那灘血發呆。
女兒已經很累了,每次婆家有事,她沒錢可出,一直是默不作聲的多幹活。
可她的心臟也是移植的,怎麼能禁起繁重的操勞?
我多少次看見我的雅雅,我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兒,臉色發青的在黑影裏喘息。
我趴在地上,一點點用袖子擦去血跡。
想過千百次的念頭,再一次清晰複現。
我要是死了,他們就輕鬆多了。
我的雅雅可以不必為我操勞忍氣,陳剛也舍得買一件羽絨服了吧?
那件勞工棉服已經破爛的不像樣了。
去年我用撿破爛的錢,給陳剛買了一件打折的棉服。
陳剛大口喝著稀飯,笑著說,
“天天在工地上,新衣服也糟蹋了,給雅雅換件女式的吧!“
結果,那件棉服換了一套彤彤的棉服和小棉靴。
彤彤高興地又蹦又跳。
“新衣服真好看!真暖和!”
孩子在笑,我和雅雅卻在抹眼淚。
陳剛沉默著轉身去了工地加班。
隻要我死了,陳剛和雅雅那麼能幹的兩個孩子,一定可以把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
彤彤可以上個早教班,吃點好的穿點好的。
不能為了我這個老太婆,耽誤了孩子啊。
越想越覺得這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我笑了,口中卻嘗到了眼淚的苦澀。
我費力地摸到了挎包裏的電源。
不能在客廳,我一步步艱難的挪進臥室,躺在從床上,拉好被子,平靜的呼出一口氣。
摁下了電源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