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診所開在老巷子裏,十塊錢一次的針灸,堅持了整整五年。
周圍的老人都叫我“小神醫”,說我是菩薩心腸。
直到那天,一輛豪車停在門口,下來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
她是留洋回來的醫學博士江雪,也是這一片拆遷辦請來的“專家”。
她進門二話不說,高跟鞋直接踹翻了我正在熬藥的砂鍋。
滾燙的藥汁濺了一地,她卻捂著鼻子,一臉嫌惡。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巫術!你在草菅人命!”
“這針紮下去多疼啊!你們這些騙子根本不懂什麼是人權!”
她滿臉正義,不顧我的阻攔,強行拔掉了李大爺身上的銀針。
李大爺當場噴出一口黑血,身子軟了下去。
這本是排毒的正常反應,卻成了她口中我“殺人”的鐵證。
......
“住手!那針不能拔!”
我大吼一聲,想要衝過去。
江雪身後的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拚命掙紮,眼睜睜看著她伸出做著精致美甲的手,捏住了李大爺頭頂的百會穴銀針。
“這種長針紮進腦子裏,隻有你們這種野蠻人才幹得出來。”
她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神聖感,手腕卻猛地用力一扯。
沒有任何旋轉手法,就是生拔。
“啊——!”
李大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起來。
“噗!”
一口黑紅色的血箭直接從李大爺嘴裏噴出來,濺了江雪一身。
江雪尖叫一聲,像是被細菌感染了一樣,瘋狂拍打著自己的名牌外套。
“殺人了!庸醫殺人了!”
她指著我,聲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中醫!這就是所謂的針灸!”
“把人紮吐血了!這是謀殺!”
李大爺的兒子李強原本在門口蹲著抽煙,聽到動靜衝了進來。
看到這一幕,他愣了一下。
我急得滿頭大汗,衝著李強喊。
“李強!快按住你爹!那是淤血排出一半被強行打斷了,會氣血逆行的!”
“讓我下針!再不補針就來不及了!”
李強看著地上抽搐的老爹,又看了看滿身是血卻氣勢洶洶的江雪。
江雪立刻調轉槍頭,對著李強義正言辭。
“你是家屬?你看看!這就是你信任的醫生!”
“在國外,這種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巫術早就被禁止了!”
“我是哈佛回來的醫學博士,我明確告訴你,你父親現在的休克就是因為神經受損!”
“這根針,紮壞了他的腦幹!”
李強的眼睛瞬間紅了。
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貪婪。
他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林蘇!你個王八蛋!你把我爹紮壞了!”
“賠錢!今天沒個一百萬,老子拆了你的破店!”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強。
“李強,你爹癱瘓三年,是我這半年天天給他針灸,他昨天才能下地走路的!”
“十塊錢一次,連電費都不夠,你現在跟我談賠錢?”
李強衝過來,一拳砸在我的診桌上。
“少廢話!那是你拿我爹當小白鼠!”
“人家博士都說了,這是巫術!是害人的!”
“剛才那口血大家都看見了!你還想抵賴?”
江雪站在一旁,整理了一下狼狽的衣服,掏出手機對著現場開始錄像。
“各位網友,我現在就在案發現場。”
“這種黑診所利用老人的無知,進行非法行醫。”
“今天我江雪,就要代表現代科學,揭開這些神棍的真麵目!”
她把鏡頭對準了地上還在抽搐的李大爺,卻絲毫沒有要急救的意思。
我奮力掙脫保鏢的束縛,抓起一把銀針就要衝過去。
“滾開!救人要緊!”
江雪眼疾手快,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高跟鞋的鞋跟又尖又硬,鑽心的疼。
我踉蹌了一下,跪倒在地。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眼輕蔑。
“救人?用你那些臟兮兮的針?”
“你是想毀滅證據吧?”
“我已經叫了救護車,隻有國外的特效藥和精密儀器才是科學。”
“你的這種落後的糟粕,早就該進垃圾堆!”
她說完,抬起腳,狠狠踩在我掉落在地的針灸包上。
用力碾壓。
脆弱的銀針在水泥地上被踩得彎曲、變形。
那是爺爺傳給我的,用了整整六十年的老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