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極寒降臨的第一個晚上,蘇家別墅就徹底淪陷了。
那個號稱花了五百萬裝修的中央空調係統,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溫麵前,徹底罷工。
外機凍成冰坨子,管道裏的冷媒凝固,發出一陣刺耳聲響後停止運轉。
更糟糕的是,隱蔽式水管接二連三爆裂。
“砰!砰!”
牆壁裏傳來悶響,冰冷的水噴湧而出。
水還沒流到地麵,就在牆上凍成了冰。
別墅徹底斷水斷電。
第二天一早,我被香味叫醒。
爐子裏的無煙煤還在燃燒,紅薯已經烤透了。
表皮焦黑,裂縫裏流出糖油,香味充滿了整個車庫。
我伸了個懶腰,鑽出睡袋,隻穿了一件薄保暖內衣,甚至覺得有點熱。
溫度計顯示:6度。
我拿起一個烤紅薯,掰開。
紅薯瓤很軟,咬一口,很甜。
“真香啊。”
我一邊吃,一邊看監控。
昨晚賓客們冒死開車跑了,現在別墅裏隻剩下蘇建國一家三口,還有趙陽和他父母。
趙家車子發動不起來,被迫困在這裏。
六個人正擠在別墅一樓的一間小客房裏。
他們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
蘇綿綿裹著被子,裏麵套著蘇建國的西裝,腳上穿著舊棉鞋,頭發很亂,黑眼圈很重。
蘇建國把我媽的貂皮大衣披在身上。
他穿不上袖子,隻能披著,鼻涕凍成冰碴子掛在胡子上。
“這什麼破房子!”
趙陽媽縮在角落裏發抖,指著蘇建國罵:
“親家公,你們這是想凍死我們嗎?連個暖氣都沒有,這就是你們蘇家的待客之道?”
“就是!”
趙陽也沒了風度。
“我爸有老寒腿,要是凍出個好歹,你們賠得起嗎?趕緊想辦法弄點熱乎的來!”
蘇建國火氣也上來了:
“這鬼天氣誰能想到?我的空調都凍壞了!你們有本事自己走啊,賴在我家幹什麼?”
“你趕我們走?外麵這天怎麼走?你是想謀殺嗎?”
趙陽父親拍著桌子吼道。
兩家人吵成一團。
“別吵了!別吵了!”
我媽帶著哭腔喊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取暖!再不生火,我們都要凍死在這!”
“生火?拿什麼生?”
蘇建國瞪著眼。
“家裏連個煤爐子都沒有!”
“燒家具!”
我媽指著客廳那套昂貴的歐式實木沙發。
“那是實木的,能燒!”
一群人衝向客廳。
趙陽掄起斧頭,對著沙發劈了下去。
“哐!哐!”
他們在客房中間用不鏽鋼盆當火盆,點燃了木頭。
火焰升騰,帶來一絲溫暖。
六個人圍著火盆伸出手。
“咳咳咳......”
很快,他們發現了問題。
沙發表麵刷了厚厚的漆,燃燒起來有刺鼻的化學臭味和滾滾黑煙。
沒過幾分鐘,客房就被黑煙填滿。
“咳咳!嗆死我了!”
蘇綿綿被熏得咳嗽。
“爸,這煙有毒吧?我頭暈!”
“開窗!快開窗透氣!”
趙陽喊道。
“不行!開窗就凍死了!”
蘇建國死死捂住窗戶。
就在這時,一股異樣的味道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是烤紅薯的香味。
在焦臭的煙味中,這股甜香格外清晰。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響了一聲,緊接著是一片“咕嚕”聲。
他們從昨天中午就沒怎麼吃東西,現在聞到這股味道,簡直發狂。
“什麼味道?好香......”
蘇綿綿吸了吸鼻子。
“是烤紅薯!誰在烤紅薯?”
趙陽猛地站起來,到處嗅:
“是從外麵飄進來的!”
他跌跌撞撞衝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我也正通過觀察孔看著他們。
車庫排氣口正突突地往外冒著白煙,香氣正是從那裏湧出的。
“是車庫!”
趙陽指著那邊大喊。
“那個破車庫裏有人!還在生火做飯!”
蘇建國一拍大腿:
“是蘇青!那個死丫頭就在車庫裏!”
“什麼?!”
所有人驚呆了。
我媽瞪大眼睛:
“那個廢物?她不是滾了嗎?怎麼會躲在車庫裏?”
“我想起來了!”
蘇綿綿尖叫道。
“她昨天走的時候,確實是往那邊去了!而且......而且她那個箱子裏裝的好像是軍大衣!”
一聽到“軍大衣”,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還有紅薯......”
趙陽咽了口唾沫。
“她肯定囤了很多吃的!不然哪來的味道這麼香!”
“這個不孝女!”
蘇建國氣得發抖。
“老子在這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現在全家都要凍死了,她居然躲在旁邊吃獨食?!”
“爸!快讓她開門啊!”
蘇綿綿抓著蘇建國的手臂。
“我要吃紅薯!我要暖和的地方!那個車庫肯定很暖和,你看那煙冒的!”
趙陽我媽陰陽怪氣地說:
“哎喲,親家公,看來你這個大女兒還是有留一手的嘛。”
“既然是一家人,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趕緊讓她把東西拿出來分分啊。”
蘇建國臉色鐵青。
“走!去找那個逆女!”
他抄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沙發腿,帶頭往外衝。
我看著監控裏那群人衝出別墅,又往嘴裏塞了一塊紅薯。
“來吧,正好讓我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