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之後,我發了三天高燒。
太醫說我是急火攻心,加上房事過度。
蕭景晟沒來看我一眼,隻讓人送來了一碗避子湯。
“陛下說了,妖後的種,留著臟了皇家的地。”
傳旨太監把黑乎乎的藥汁潑在我臉上。
我沒躲。
臟就臟吧,反正我也沒打算生。
這該死的係統,生下來孩子算誰的?
要是係統讓我把孩子劈成兩半,一人一半,我也得照做。
第四天,是一年一度的家宴。
我被宮女從床上架起來,強行梳洗打扮。
宮女為我簪上一支玲瓏點翠的鳳釵時,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恍惚想起,我與他們也曾有過溫情。
那是剛兼祧嫁入皇家不久,我水土不服,病了一場。
夜裏咳得厲害,蕭景晟還是太子,他守在我床邊,笨拙地給我喂藥。
罵罵咧咧地說我嬌氣,卻在我咳血時,慌得打翻了藥碗,燙紅了手也不自知。
還有一次宮宴,有世家貴女嘲笑我出身不高,是蕭景夜。
那時還是一身少年氣的王爺,搖著扇子晃過來,三言兩語就用玩笑話把那貴女擠兌得滿臉通紅,替我解了圍。
那時的他們,一個是別扭的關心,一個是爽朗的維護。
可那些溫情,早就被龍椅上的猜忌和權欲碾成了粉。
如今的我,在他們眼裏,不過一個挑撥他們兄弟關係的妖後。
回憶是穿腸的毒藥,我閉上眼,將那點可笑的餘溫徹底掐滅。
我作為“兼祧兩房”的妻子,必須出席,坐在他們兩人中間。
這就是個修羅場。
桌上擺著一盤醉蝦。
蕭景晟喜歡吃蝦,但不喜歡剝殼。
他瞥了一眼那盤蝦,又瞥了一眼我。
意思很明顯。
我認命地拿起一隻蝦,剝好,放進他碗裏。
【叮!宿主為大夫君剝蝦一隻。請立刻為二夫君剝蝦一隻。】
我手沒停,立刻又剝了一隻,放進蕭景夜碗裏。
蕭景晟的筷子頓住了。
大殿裏的氣壓立馬低了下來。
“沈江璃,朕讓你給朕剝,誰讓你給他剝了?”
蕭景晟氣呼呼地將筷子拍在桌上。
我低著頭,機械地重複:“王爺也是夫君,不能厚此薄彼。”
“好一個不能厚此薄彼。”
蕭景晟冷笑,突然夾起那隻蝦,扔在地上,一腳踩爛。
“既然你這麼愛剝,那就剝個夠。”
他指著滿滿一大盆還沒上的生蝦。
“把這一盆都剝了。剝不完,不許吃飯。”
那是整整五斤蝦。
殼硬且刺手。
我默默端過盆,開始剝。
指尖很快被蝦殼劃破,血混著蝦腦流出來,鑽心地疼。
剝完一半,我把蝦肉分成兩份。
一份推到蕭景晟麵前,一份推到蕭景夜麵前。
必須平分。
多一個少一個都要被電。
蕭景晟看著那堆蝦肉,很是嫌惡。
“臟死了。拿去喂狗。”
他一揮手,連盆帶肉全掀翻在地。
湯汁濺了我一身。
蕭景夜在旁邊慢悠悠地開口。
“皇兄息怒,嫂嫂也是一片心意。”
“雖然這蝦肉沾了嫂嫂的血,看著倒胃口,但畢竟是辛苦剝的。”
他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蝦肉。
“不過臣弟確實無福消受。這腥味,聞著就想吐。”
他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嫂嫂,下次這種自我感動的戲碼,還是少演點吧。沒人領情。”
滿地狼藉,指尖的血滴進湯汁裏。
腦子裏很安靜。
我鬆了口氣,沒被電,真好。
但蕭景晟的臉卻黑了。
“你很高興?”
他捏住我受傷的手指,用力碾壓。
“看見我們兄弟反目,看見朕不痛快,你就這麼高興?”
十指連心。
我疼得冷汗直冒,也不敢出聲。
因為係統沒讓我叫。
如果我叫了,係統就會判定我對蕭景晟“示弱”,然後逼我也對蕭景夜“示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木然地看著他。
“臣妾不敢。”
“不敢?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蕭景晟甩開我的手。
“既然你這麼喜歡公平,那今晚就去暴室跪著。給列祖列宗好好講講,你的公平之道!”
暴室陰冷潮濕。
我跪了一夜。
膝蓋早已沒了知覺。
係統很安靜。
因為它檢測不到任何“夫君”在場,沒有觸發任務。
這竟然是我這幾個月來,過得最安穩的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