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死,但時間不多了。
日記本裏有我賣血的記錄,外婆留下的存折,還有我和媽媽唯一的合影。
那是媽媽患上抑鬱症發瘋前,唯一一次清醒時抱著我拍的照片。
爸媽裝窮考驗我這些年,我幾次賣血撐不下去,都是靠看著這張照片,硬生生熬過來的。
我一直覺得,有媽媽,就有家。
蘇樂樂拿走什麼我都不在乎,但必須拿回那張照片。
我從床底翻出最體麵的羽絨服,裹住身體。
鏡子裏,我臉色發黃,眼窩深陷,戴著毛線帽遮住化療後稀疏的頭發。
“師傅,去禦水灣別墅區。”
出租車司機透過後視鏡打量我,還是踩下了油門。
禦水灣,我也曾住過。
可後來,爸媽為了治病賣房,我就隻能住在廉價的地下室。
可沒想到,他們一直都和蘇樂樂住在別墅區。
所謂的“沒錢”,隻不過是對我的考驗罷了。
如今我又回來了,隻為拿回我的東西,然後去死。
別墅區門口停滿了豪車。
林家為了給蘇樂樂慶生,包下了整個宴會廳,半個京圈的名流都來了。
我剛走到門口,就被兩個保安攔住了。
“哪裏來的乞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滾遠點!”
“我是林知夏。”
我聲音沙啞,強撐著站直身體。
“讓我進去。”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哄笑起來。
“林知夏?林家那個大小姐?”
其中一個保安上下打量著我。
“別逗了,人家林大小姐雖然名聲臭,但好歹是個體麵人。”
“你看你這副要死的樣子,碰瓷也不做做功課?”
“趕緊滾!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著,他伸手一推,我便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大理石上,胃裏也傳來一陣絞痛。
就在這時,一輛邁巴赫停在門口,車窗降下,露出爸爸的臉。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保安立馬點頭哈腰:
“林董,有個瘋婆子非說自己是您女兒,想混進去騙吃騙喝。”
“我們正趕她走呢。”
爸爸的目光掃過我,眼神陌生又冰冷。
“晦氣。”
爸爸皺著眉,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紅鈔票,直接扔出窗外。
紅色的紙幣飄落在我臉上。
“拿著錢滾,別在這兒礙眼。”
“今天是樂樂的生日,別衝撞了喜氣。”
車窗升起,車子駛離。
我抓著那幾張鈔票,指節用力到發白。
我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
我沒有去撿那些錢,而是趁著保安去給其他豪車開門的空檔,從側麵的綠化帶鑽了進去。
宴會廳內,水晶吊燈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舞台中央,蘇樂樂穿著那件高定禮服,接受著眾人祝賀。
媽媽站在她身邊,拿著日記本念著:
【今天為了給媽媽買藥,我去工地搬了一天的磚,手都磨破了。】
【但是隻要媽媽能好起來,我這點痛算什麼......】
台下響起掌聲,有貴婦在抹淚。
“樂樂這孩子太懂事了,真讓人心疼。”
“是啊,不像那個林知夏,聽說在外麵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真是家門不幸。”
“林家有樂樂這樣的養女,真是福氣啊。”
蘇樂樂眼眶微紅,拿起話筒:
“其實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隻要爸爸媽媽能健康,我願意付出一切......”
“你付出一切?”
一道沙啞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投來。
我脫掉毛線帽,露出稀疏的頭發和蒼白的臉。
一步,一步,我拖著身體,走到舞台下方。
我盯著蘇樂樂,舉起滿是針孔的手臂,聲音微弱地開口:
“那日記是我寫的,磚是我搬的,血是我賣的。”
“蘇樂樂,你穿著幾萬塊的裙子,住著幾千萬的別墅。”
“你怎麼好意思說,那些在工地吃盒飯、在黑診所抽血的日子,是你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