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我探訪調查更快的,是顧雲琛猩紅著的雙眼。
他一腳踹開院門,夾糅冷煞而來時,比地獄閻王還要更加恐怖:“許知夏,我從來沒有想過......你竟然能狠心到這個程度。”
“大人之間的事,你為什麼要向一個孩子出手?”
男人步步向我靠近。
我的頸項落在他掌心,像是隨時都被他掐斷的風箏線。
根本,無暇反抗。
“不是我......”
字字句句解釋艱難。
可是,猩紅著眼眶的顧雲琛根本聽不進任何一句解釋。
他說:“你平時隻是吃些小醋,我可以容忍。”
“可你明知顧家三代單傳,還要害那個孩子......是想要和你父親一樣,害得我家破人亡才開心?”
顧雲辭徹底不裝了。
甚至從頭到尾,他都不曾為我留下絲毫申辯的機會。
比言語先到來的,是星星點點的拳頭。
每一拳,都讓我皮肉分割。
五臟六肺似乎都快被他割裂。
渾身都沾著血。
傷口的疼,讓我身體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
這一刻,我是真的覺得......
自己很有可能會死在今天。
死在顧雲琛的手裏!
他將所有憤慨不公都發泄在我的身上。
試圖反抗的過程中,顧雲琛怒火愈演愈烈:“許知夏,你和你父親一樣......骨子裏都壞到了極致。”
“去給小錦和那個孩子道歉,否則今天,我就讓你提前去為我父母償命。”
之前為了活著,我可以忍辱負重。
但我絕對不能容忍顧雲琛折辱到父親分毫,含糊不清的唇角說著:“我憑什麼要為自己從來沒有做過的事道歉?”
“口口聲聲說我父親害了伯父伯母,你有證據嗎?”
“顧雲琛,就算這一切都是真的......我父親也養了你那麼多年,早就將虧欠你的所有還清了!”
我當然知道,此刻將顧雲琛徹底激怒。
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但有些話,就算拚死......
也要說清楚!
就在我已經閉著眼,做好狂風驟雨接連落下的準備時。
門外傳來呼喊:“顧哥,衛生所那邊有情況了!”
顧雲辭終於還是更在乎他顧家的那根“獨苗”。
拔步而出時,他視線自我身上流轉,如詭蛇低喃:“還清了嗎?”
“許知夏,不可能的......我一定會讓你,用你的一輩子來償還。”
雋長身影自眼前消失那刻,我連大口呼吸空氣都成為一種貪婪。
牽扯著作疼的傷口讓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
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是在被動等死!
而我想活。
所以我才忍著密密麻麻的傷口疼痛,卑微而又堅定地朝著院門爬去。
輕飄飄的院門上破著草洞。
原先對我來說,輕而易舉能夠跨過的門檻成為艱難天鴻。
全身力氣殆盡。
越來越重的眼皮視野裏,是紅旗汽車的標誌。
“知夏,誰將你打成這樣?”
“不怕,爸爸來了,爸爸帶你回家......”
渾厚嗓音給了我極大安全感。
被溫暖懷抱所包圍的那一刻,我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踏實。
現在,父親還不是那具冰冷屍體。
是我的最大倚靠。
是將我拉出顧雲琛身邊的光。
我終於等到了。
也終於,不用再掙紮在顧雲琛身邊那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