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明,桑妤來找他。
彼時,江千度剛將小侄子的屍身放進棺木。
合上棺蓋的刹那,桑妤突然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赤紅著眼逼問:“阿度,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之歲呢?他膽子小,連踩死螞蟻都要自責半天,絕不可能害人!你為什麼還要去我父皇那邊告狀?”
江千度咽下喉間翻滾的血,聲音沙啞,“桑妤,我侄兒死了。”
桑妤後背猛然一僵。
他侄兒死了?怎麼可能!之歲昨日可是挺著胸脯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母虎絕不會對幼兒下手!
一定是江千度在說謊!故意讓他小侄兒配合他演一出戲,博她同情!
“我不信!”桑妤皺起眉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除非你當著我的麵打開棺木,讓我一探究竟!”
江千度不肯。
人死不能複生,至少要讓他合棺安息。
桑妤卻勾唇一笑,“你果然在撒謊!”
說罷,她立刻擺手命令身後護衛將他圍了起來,成了一堵牆。
“阿度,你也知道,之歲身體不好,牢裏陰暗潮濕對他養病不利。你常年在外流放,什麼苦都吃過,也有過坐牢的經曆,不如你替他去牢裏呆幾日,等父皇氣消了,我再接你出來。”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看似哀求的眸光中閃過一絲迫不及待。
江千度轉身要走,卻被桑妤的護衛強行押送進了大牢。
牢裏,陸之歲正在等他。
他早已脫下囚衣,換上一件嶄新的玄色暗紋交領錦袍,儼然一副貴公子模樣。
他笑著開口,“江千度,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實話告訴你,當年你被敵營擄走,公主故意不派人救你,嫌你成天黏著她,正好借此清靜!”
江千度不可思議地抬頭,心被撕裂,隻剩冷風灌入。
原來他的犧牲隻感動了自己,到頭來成了他自作多情!
他被迫換上陸之歲脫下來的囚服,縮在角落。
結果到了深夜,他忽然發起高燒,口幹舌燥,四肢無力。
江千度手腳並用爬到欄杆旁哀求,“給我一杯水。”
卻無人理會。
獄卒們一邊吃喝,一邊說笑。
“陸總管在大牢待一夜,桑妤公主便陪一夜。甚至陸總管劃破手指,血都沒流,公主便匆匆去太醫院請人,用的還是幾十兩一瓶的金瘡藥。”
江千度幾乎喘不上氣。
從前,他隻是咳嗽一聲,桑妤都會緊張到掉淚。
如今他怕是渴死餓死在這裏,她都不會皺半下眉。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加劇,江千度眼前忽然發黑。
就在他快昏死過去時,牢房外突然傳來急促喊聲,“快跑!著火了!”
烈火來勢洶洶,原本說笑的獄卒們顧不上收拾東西,拔腿便朝外跑。
江千度隔著牢房拽住一名獄卒衣袖,獄卒不耐煩甩開,牢房鑰匙竟從他袖口掉落。
江千度連忙撿起鑰匙,可他打開牢門,被烈火吞噬的房梁忽然砸下,正中他背後。
江千度頓時倒地動彈不得。
當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忽然聽到前方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卻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