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究竟是誰在草芥人命?
江千度沒工夫廢話,上前繞開二人。
他與桑妤擦肩而過時,陸之歲忽然抓住桑妤手臂,故作驚恐告狀:“殿下,小世子偷皇家/寶物,陛下罰他在此思過!小公爺一上來就要帶小世子走!我不肯放人,小公爺就說要把我丟去喂老虎!”
桑妤聞言沉臉,厲聲質問:“你侄兒犯錯,就應該受罰,你這麼溺愛孩子,無視皇命,還敢要挾之歲,是想再一次被流放嗎?”
江千度沒回答,卻在轉身時被桑妤握住手腕。
桑妤正要攔下他,強迫他與自己一起離開。
怎料陸之歲在她身後突然大喘氣。
桑妤立刻鬆手轉身,結果她剛一鬆手,江千度便重重摔在地上,來不及喊求救,連忙匍匐上前趴在小侄子身上,護下了他一條命。
可不一會兒,鋒利的虎牙卻紮進他右肩的位置,用力撕扯,滾燙的血噴濺而出。
江千度兩眼一黑,幾乎疼得快要昏了過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陸之歲開口:“殿下,我心口好像有些悶......”
江千度抬起頭,正好看到桑妤攙扶著陸之歲,一臉焦急道:“我帶你回去!”
說完,她扶著他上了自己的馬,頭也不回地離開。
全程沒有回頭看一眼。
更沒察覺到江千度的後背早已在虎爪下變得血肉模糊。
江千度盯著漸遠的身影,心底殘留的情誼,“哢嚓”一聲,徹底斷了。
也好。
從今往後,生死陌路,再也不見!
直到老虎發泄完了,走遠,江千度才敢暈過去。
幸好永昌侯府的人及時趕到,將他抬回營中。
太醫連手救了一天一夜,才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他剛一睜眼,就聽說桑妤隻身一人潛入虎穴,獵了一頭幼虎回來。
她將幼虎扒皮抽骨,用幼虎血肉為陸之歲熬湯,用幼虎皮毛為他製了件披風。
她對陸之歲的好,早已越過了救命恩人的界限。
但江千度心如止水,早就不嫉妒了。
可他還沒盼到小侄兒醒來親口喊他一聲舅舅,丟失幼虎的成年虎忽然撞破圍欄闖進營裏。
成年虎低吼著尋找幼虎的蹤跡,一路直奔陸之歲的營帳。
就在江千度冷眼旁觀時,營帳內忽然傳出一道孩童的尖叫聲。
江千度覺得有些耳熟,細聽猛地心下一緊。
他邁開腿準備跟過去一探究竟,手臂突然被桑妤拽住。
她冷著臉訓斥他,“果然是你故意引誘老虎過來襲擊之歲!幸好我早有準備,提前找人替換了他。之歲那麼柔弱,遇到老虎肯定必死無疑!你好狠毒的心!”
替換?
江千度更加不安,一把甩開桑妤,闖進帳篷,卻親眼目睹小侄兒被捆著四肢,臉色蒼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的胸口處空了一塊,身下壓著一塊虎皮。
身上破洞淌出的鮮血弄臟了虎皮。
母虎眼含熱淚地跪在一旁低嗚。
江千度做夢也沒想到,桑妤為陸之歲找的替身,竟是他侄兒!
她明明知道,小侄子是她妹妹留在這世上的唯一遺物。
如今她連他這最後一點念想也要狠心剝奪!
江千度手腳冰涼地抱起小侄兒,將壓在小侄兒身下的虎皮還給母虎。
母虎用濕潤的鼻尖抵了抵江千度的手背,意為致謝,隨後叼著虎皮揚長而去。
他卻抱著小侄兒的屍體在月下坐了一夜。
渾渾噩噩間,他記起妹妹生前的笑顏。
想起她說:“哥哥是天下最好的哥哥,以後我生的孩兒一定跟哥哥一樣優秀!”
可惜一切都晚了。
妹妹死了。
小侄兒也死了。
他在這京城之中,再無半分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