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
我一夜沒睡,眼底發青,抱著熱水坐在沙發上。
媽媽把一條舊毯子甩在我腿上,嘴裏還嘟囔。
“別凍著,凍出病來誰伺候你。”
爸爸路過,順手把我手裏的熱水杯往我嘴邊推了推。
“喝點,別裝死相。”
“大過年的,晦氣。”
我啞著嗓子說:“我最近失眠,平時加班......”
“加班?”他冷笑。
“坐辦公室也叫苦?你去工地搬兩天磚試試!”
媽媽端著餃子出來,直接補刀。
“從小供你讀書,讀出一身嬌氣病。你表哥昨晚喝到吐,今早照樣去拜年,人家那叫精氣神。”
我抬頭,盯著他們。
“你們就一句話,我比誰差?”
媽媽把盤子往茶幾上一磕。
“你比大部分人都差。”
“你總不比較,就不知道自己多廢。”
她指著我帶回來的年貨袋子。
“你看看你,回來就這點東西。你表姐給家裏買電視,你呢?你給家裏爭什麼光了?”
“好。”我站起來,“那你們呢?”
“我身邊的很多獨生女,家裏配車配房,工作也給鋪路。”
“你們為什麼不跟她們的父母比?”
下一秒,爸爸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衝過來,反手給我一個耳光,唐裝扣子都被撐緊了。
“反了你了!嫌家裏窮?你個白眼狼!”
“你怎麼不跟二狗比?他爸是賭鬼!怎麼不跟孤兒院的比?我們至少把你養大!”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對。”我點捂著腫起來的臉,聲音抖得厲害。
“你們永遠及格。我永遠不及格。”
“還頂嘴!”媽媽撲上來推了我一下。
我踉蹌撞到沙發扶手,骨頭一陣悶疼。
她手一伸,攤在我麵前。
“把你這一年攢的錢拿出來。”
“你那個腦子,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媽媽說的理直氣壯。
“正好你二姨要換車,這錢算你借給她的。咱們這是在做人情!你懂不懂?” “你現在沒出息,更要巴結你表姐!現在你拿出十萬,以後你失業了,人家手指縫裏漏一點都夠你吃喝!媽這是在替你鋪路!”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塞了棉花。
“那是我攢的買房錢。”
爸爸吼得更大。
“你個死腦筋,不知道錢要花在刀刃上嗎?”
他往門口一指。
“不拿出來,今天就給我滾出去!滾出去別回來了!”
媽媽盯著我,眼神凶狠。
“你不是最聽話嗎?聽話就拿出來。別讓親戚看笑話。”
她手機震了一下。
二姨的語音外放在客廳裏響起。
“車我都看好了,就差十萬!你家小語在大廠,肯定有的吧?先轉我!”
媽媽立刻把手機舉到我麵前。
“聽見沒?你二姨都開口了,算是問你借的。”
爸爸命令道:“轉!現在就轉!別磨嘰!”
我看著他們。
慢慢從兜裏摸出那張卡。
“給。”
我盯著他們,一字一句:
“十萬。”
“我從此不欠你們的了吧。”
媽媽一把抓過去,速度快得像怕我後悔。
“不欠?”她嗤一聲。
“你想得美。你活一天,就欠我們一天。”
爸爸也笑了。
“對!這是你的命!”
我坐回沙發,整個人像被掏空。
那件叫父母的濕棉襖,終於凍成了冰。
把我整個人封在裏麵,呼吸都帶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