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搶救室的門依舊緊閉著,像是隔絕的兩個世界。
室內冷白的手術燈,刺鼻的消毒水味,無形中都在增添著病態的死寂。
眾人忙碌許久,才終於將出血點修複,又重新給他輸血。
監護儀的鳴笛聲漸趨平穩,屏幕上跳動的數值終於穩定在安全區間。
“病人心率102次/分,血壓102/65mmHg,血氧飽和度93%!”
“院長,病人眼瞼有活動了!”護士的聲音輕而急切,打破了搶救室裏緊繃的死寂。
傅昔年大喜,忙吩咐人將他推回到了病房。
“咳咳…”過了許久,病床上昏迷的人突然震咳了兩聲,噴出點點血跡,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抬頭望著天花板,視線模糊,隻能看見一抹重影的白。
心腔中的劇痛自然還在,他知道自己在哪。怕是又毒發進了搶救室吧。
又一次被救回來了啊…
也不知這副破爛不堪的身體還經得住幾次毒發,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
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掩去了眸中的掙紮與痛色。
傅昔年見他人醒了,拉過一旁的凳子坐在他床邊,疊起雙腿,語氣又恢複了平時的玩世不恭。
“你終於醒了啊?我還以為你要折在我手裏,你家老爺子要來封殺我,我隻能回去繼承家業了。”
宋亦辰對他這戲謔的話依舊無動於衷,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
傅昔年卻好像起了看他笑話的心思:“誒,話說你到底怎麼把自己這副強弩之末的身體折騰進搶救室的?”
“我剛剛看你胃部的刀口極深,還有兩個出血點。你可不知道,你剛剛嘔的血有多少。”
說著說著,傅昔年的語氣有些凝重,似還帶著餘悸:“你剛剛身體的各項指標幾乎降到臨界點,我還以為連我也救不回你。”
“不過好在你這小子向來命硬,閻王爺都不敢收啊。”
終於,那人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眼底還是有術後濃鬱的疲憊和虛弱。
他艱難轉頭看向傅昔年,聲音隔著氧氣麵罩有些沉悶:“我…還能活多久。”
聽他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傅昔年唇邊戲謔的笑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毒?老爺子在你身上注射的這種毒素我從未見過。”
“此毒毒性極強,剛入體時可能不會有什麼反應,極其容易被人忽視。”
“可一旦毒發,全身血液逆流反噬心臟,會讓中毒者血盡而亡。”
聞言,男人卻苦笑一聲:“我知道。”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加沉悶:“隨著時間的推移,毒素…融進血液…我會吐血…痙攣…失明,甚至是死去。”
“老爺子煞費苦心研製的這種毒,不為別的,隻是想讓我在苦痛中死去。”
見好友這般,傅昔年心中更加悲涼:“阿辰,你放心,我傅昔年便是拚了畢生所學,也會幫你研製出解藥,延續你的性命。”
宋亦辰低笑了一聲,沒有再言語,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安靜在病房這種特定的地方顯得更加死寂,傅昔年有意打破這種氛圍。
“我這段時間並不在S市,也是剛回來。但在國外交流的時候我也聽說你和顧家那位…”看了看他依舊不為所動的樣子,傅昔年又繼續道。
“剛回來時就看到S市的頭版新聞,說是,宋家少夫人,因愛生恨,對顧家大小姐痛下殺手,導致顧家大小姐在一場車禍中重傷,至今未醒。”
終於,男人的神情略微有變化,但依舊沒有睜開眼。
“你的信息滯後了,我再給你內部透露一下,不出一個星期,頭版新聞上會出現有關宋氏總裁宋亦辰離婚的消息。”
“…”傅昔年語一滯:“你要跟溫知曦離婚?”
宋亦辰不置可否:“是已經離婚了。”
傅昔年更加不可置信:“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害了顧家千金,僅此一條,喪心病狂,便是死有餘辜。”
傅昔年震驚,搖頭:“你不相信她?就這麼給她判了死刑?”
“人證物證俱在,我沒有道理相信她。”
傅昔年:“阿曦的一言一行是你從小養大,你應該很清楚她的為人。”
“是啊,她是我養大的,可我沒想到,她竟會因愛生妒,視人命如草芥。”
傅昔年心中一涼:“阿辰…你知不知道自己再說些什麼?難道你從未愛過小知曦?那你做的這一切…”
男人突然開口打斷他:“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在彌補,與情愛無關。至於愛,很多年前我就說過,我宋亦辰此生絕不可能會愛上溫知曦。”
“娶她…也隻是宋家需要一個當家主母,溫知曦是我一手養大,是最好的人選。”
“可是,是我錯了,她根本就不明白宋家主母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傅昔年心中更加冰冷,那麼多年的好友,他像是從未看懂他。
而此時的深水別苑,溫知曦看著外麵如古代守城的士兵般的黑衣保鏢,他們將別苑守得滴水不漏,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心中悲涼,他這是要將她困在這麼?
但突然想到了什麼,跑上樓拿了手機,給喬瑾發了條信息。
“深水別苑,救我,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