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辰!你出來!你至少也要聽聽我的解釋!”
立冬早上七點,帝都S市大雪紛飛。深水別苑門前。
溫知曦跪在冰天雪地中,身上單薄的長裙禦不了寒,纖細的身形在大雪中搖搖欲墜,如風中柳絮。
她卻仍倔強的跪在那,聲音因為一晚的霜凍和哭喊沙啞至極,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刃:“阿辰,你相信我!那場車禍跟我沒有關係!我沒有精神病!我不要離婚!你出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白雪簌簌而下,落在她的發絲上,落在深水別苑緊鎖的門前,無聲的敲擊著,可無人開敞。
“阿辰,我求求你見見我,顧綰柔的車禍跟我沒有關係!”
昂貴的金絲木製的大門被人從裏麵打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別苑裏走出,在她麵前落下一片陰影。
溫知曦木訥的抬頭,動作格外的僵硬,在看清男人的長相時,一顆心被飛雪快速侵蝕:“秦特助。”
秦時,宋亦辰手下最能幹的特助兼貼身保鏢。
男人點了點頭,眼裏有悲憫。卻將手裏的狐裘披風披在她顫抖的肩上,手中的黑傘也向她傾斜。
被風雪凍僵的身體漸漸回暖,她顫抖著聲音,希冀的望著麵前的特助:“秦…秦特助…他…他願意見我了嗎?”
秦時眼底的悲憫更盛,搖了搖頭,勸慰道:“大少隻問,少夫人口口聲聲說顧小姐的車禍跟您沒有關係。可為何昨夜21:05您會開著車路過茶園路,而且車速嚴重超速,按理說此時您應該在別苑裏…可您卻出現在離別苑距離遠的茶園路,並且跟顧綰柔小姐的車嚴重撞擊,導致嚴重車禍,顧小姐更是受傷嚴重至今仍在手術室裏,而您卻絲毫未傷…”
溫知曦瞳孔放大,繼而唇角浮出苦笑,指著自己被紗布纏繞的額頭,以及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這叫絲毫未傷麼?”
秦時別過頭去,不忍看她:“少夫人的傷,比之顧小姐的,太輕了…”
聞言,溫知曦無力的跪坐在地上,下一秒又歇斯底裏,字字句句清醒的道:“我說了,我沒有!我當時撞上的明明是一棵梧桐樹!怎麼就…怎麼就變成顧綰柔了?”
“那少夫人又如何解釋,您為何會在晚上路過茶園路?而且車子開的那麼快?”
一語,將溫知曦所有話都堵住了,她張了張嘴,頭部卻一陣劇痛,她用左手死死的按著太陽穴的位置:“我…我不知道…我的頭好痛,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好痛…”
她臉色驟然蒼白,額上的紗布也滲出血來。
這半個月的時間,她突然開始嗜睡起來,而且每次醒來都會頭痛劇烈,還會喪失一些記憶。
比如這次的車禍,現在她隻記得自己確實路過茶園路,也差點撞上一輛車,可最後她猛打方向盤,將車子開離了公路,駛進了路旁的小樹林中,撞到了一棵樹才昏迷的,她都開離了公路也不可能是那輛車撞過來引起的車禍。
秦時皺了皺眉:“少夫人…現場有目擊證人,而且還留有照片,確然是您的車和顧綰柔小姐的車,兩車相撞,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而且測到您的車速嚴重超速…”
溫知曦卻突然想到什麼,像重新活了過來:“監控呢?!監控裏可以看到!”
秦時眼中的悲憫快要溢出,再也不忍看她:“那段路是老城區,還沒有監控…”
溫知曦一時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神情恍惚,眼神空洞,頭部還傳來劇烈的疼痛:“沒有監控…沒有監控,我該怎麼證明…可…可我明明記得,明明記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秦時卻在這時將懷裏的一張白紙遞給她:“少夫人不若看看這個?”
溫知曦這才抬起頭,顫抖著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白紙,卻在看清上麵的字時,像那是什麼岩漿毒液,手一鬆,那張白紙簌簌然掉落在雪地上。
“精神病院就醫證明…怎麼會…我明明…我明明…呃…”頭部又是一陣劇痛,她痛的眼眶通紅。
“醫生說,少夫人您平日神經緊繃憂思過慮,已經患上精神病…忘記一些事情…是正常的…”秦時的話已經很是委婉,盡量不傷害到此時麵色蒼白,隻在強撐的女人。
“我沒有!我沒有神經病!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她卻隻還在死死的為自己解釋著,像個跳梁小醜。
“如果你沒有,那這個證明是什麼?你又為什麼會說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幾乎在她聲音剛落時,又一道聲音傳來。
她猛然抬頭,卻看見別苑裏走出一個男人,渾身裹挾著的氣息比此刻風中的飛雪更加刺骨寒涼。
“我…我…”溫知曦搖頭,嘴唇蒼白,卻不知如何去為自己辯解。
是啊,她被判為精神病,她洗脫不了罪名不就是因為自己想不起來事情的來龍去脈嗎?
隻要她能把事情說清楚,真相就能多一份被揭開的機會。
可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失憶,又從何想起?
下頷一沉,宋亦辰那隻手勾起她的下巴,沒有用力,卻讓她呼吸艱難。
他那隻如冰般的手劃過她的臉,摩挲得她有些生疼,她聽見他道:“阿曦,我比你大了十歲。我養你,育你,辛苦教導你。可我沒想到,我宋亦辰一生自負,在商界翻手雲覆手雨,可我居然教出你這般善妒,更是心如蛇蠍的人。”
溫知曦瞳孔驀然放大,臉色更加蒼白,強忍著淚水,搖頭:“你還是不相信我,你還是因為我看了網上你和顧綰柔那些頭條,心生嫉妒而對她下殺手麼?”
男人眼中漸漸附上冷意,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開始收緊:“你到底想要什麼?你是宋家的少夫人,未來的當家主母,顧綰柔無論如何都不會撼動你的地位,你為何要那樣對她?”
話語間,他臉上閃過隱忍、痛苦之意。
他是在隱忍著心底要為顧綰柔報仇的心麼?他是在為顧綰柔痛苦麼?
“嗬…”她冷笑著打掉他的手,倔強的抬起頭,一字一句,“我說了,我沒有!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宋亦辰像是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心,不知是不是在滿地的白雪的視覺差下,溫知曦有一刻覺得他臉色有些蒼白。
男人將手裏的一份文件丟到她麵前:“阿曦,我相不相信這並不重要,真相已經擺在你眼前。”
溫知曦俯下身撿起地上沾了雪有些潮濕的文件,下一秒瞳孔驀然放大,臉色驟然更加蒼白。
文件上麵赫然寫著: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
他吐出一口濁氣,抬腳離開:“我們離婚吧,宋家的當家主母不能有一絲汙點,你已經玷汙了這個身份。”
秦時連忙跟上前,為他撐起傘,拉開邁巴赫的車門讓他進去。
宋亦辰卻在此時沉聲道:“你去調查一下這件事,還有去看看溫知曦為什麼會突然失憶,要暗中行動。”
“是。”秦時亦壓低聲音回道。在宋亦辰上了車後轉身拉開駕駛座的門,啟動車子離開。
聽到引擎聲,溫知曦才從巨大的悲傷中清醒:“阿辰!我不要離婚!我沒有!我沒有做那些事!阿辰!”
可邁巴赫已經離去,車裏的人聽不見她的叫喊。
溫知曦強撐了那麼久的眼淚終於決堤,她起身想要去追,可奈何車禍受傷後的身體在風雪中跪了一夜更加虛弱,頭部的劇烈疼痛在此時一股腦的席卷上她。
她癱倒在雪地上,身體受不住一震,蒼白的唇一張,一小口血嘔了出來,落在雪地上,像是綻放的臘梅。
“阿辰…”
她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陷入了無邊的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