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出生後,我成了她的錯題集。
爸媽說,要把曾經虧欠我的全都彌補給妹妹。
想起我從小沒吃過生日蛋糕,他們給妹妹提前訂蛋糕還無條件實現她三個願望。
想起我讀書時沒生活費,他們隔三差五給妹妹打錢,每次不小心多按一位數。
我控訴不公平。
爸媽眼角泛紅說。
“我們也是第一次當父母,你吃過的苦,怎麼舍得讓妹妹再受一遍。”
這些年,他們一邊跟我說對不起,一邊拚命對妹妹好。
直到年夜桌上,親戚催婚。
當年逼迫我嫁給前科男的爸媽突然改口:
“給女兒最好的保障是車房和存款,不是婚姻。就算玥玥一輩子不嫁,我們也養的起她。”
我在廚房切菜的刀一斜,血珠子刺痛心尖。
原來他們什麼都懂。
隻是不愛我。
......
過年,我趁離婚冷靜期回了趟家。
一進門,我打了個噴嚏。
爸爸媽媽一前一後從臥室趕來。
“天這麼冷,怎麼不給自己多加件衣服。”
“看你鼻子凍的通紅,快喝點熱水暖暖。”
我伸手剛要接過。
爸爸媽媽繞過我,徑直向坐在沙發打遊戲的妹妹走去。
他們聽見我的噴嚏聲,第一時間擔心妹妹。
爸爸給妹妹穿上保暖馬甲,媽媽小心翼翼吹走杯子上冒的熱氣。
用手背試了三次水溫再遞到妹妹嘴邊。
“慢點喝,小心燙。”
兩人目不轉睛看著妹妹喝下熱水,臉上露出欣慰笑容。
好半會兒,媽媽才開口跟我說話。
“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出聲。”
我尷尬收回滯在半空中的手。
“剛剛到的,我在車站給你們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爸爸拿起手機看見未接電話,神色漠然。
“哦,廚房油煙聲大沒聽見,我們知道你回家,特意早起去菜市場買菜。”
我站在客廳,局促的像個外人。
飯菜上桌,的確豐盛,可全是我吃不下的辣椒。
妹妹吃的津津有味,爸爸媽媽不停往她碗裏夾菜,嘴上問我的近況。
“工作還好吧?加班嚴重嗎?工作和婚姻你總要守住一樣吧。”
“樓下保安他女兒專科都當上主管了,爸爸媽媽好歹供你上過大學,別讓我們丟人。”
妹妹忽地抬頭,目光噌亮。
“媽,我大三實習也要出去上班,保準一年給你拿下主管。”
她話語間,還不忘咬筷子挑釁的對我笑。
“上什麼班,爸爸媽媽又不是養不起你。”
“看你姐加班熬夜熬跟鬼一樣,眼邊都有淤青了,你要是變成這樣,你爸爸心疼的晚上睡不著覺。”
我低著頭,囫圇吞著白米飯。
我不敢說,淤青是老公打的,我遮了三小時才敢出門。
要是爸爸媽媽知道,又要指著我對妹妹說。
“媽媽以後絕對不讓你變成這樣。”
那語氣,像在抱著寵物狗跟流浪狗做對比,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思索間,我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個幼稚的想法。
如果我跟妹妹一樣愛吃辣椒,爸爸媽媽會不會像關注妹妹一樣關注我?
我鬼使神差夾起一小塊紅辣椒。
剛入口,辛辣味嗆進喉管,我眼淚迸發而出,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劇烈的咳嗽。
爸爸媽媽皺眉向我這邊看來。
他們指著我咳嗽的樣子,對妹妹語重心長。
“玥玥你看,媽媽平時跟你說過,吃辣椒可要細嚼慢咽。”
水就在媽媽手邊,她無動於衷,似乎想讓妹妹看看錯誤的吃辣椒方式會是什麼後果。
我猛拍胸脯,強憋最後一口氣衝進廚房,給自己倒水喝。
我雙手撐著桌子,緩慢呼吸,大顆眼淚砸在手背上。
一時分不清是嗆出來的還是鼻尖酸楚湧出來的。
從小到大,我就知道,我是妹妹的錯題集。
我掉進的每一個坑,爸爸媽媽會一邊說對不起,一邊讓我自己解決。
等我自己爬出來,他們再仔仔細細填好,以防妹妹踩上去會摔跤。
他們說,這是吸取一胎的教訓,好好彌補二胎。
我哭過鬧過,最後變得麻木,甚至洗腦自己。
爸爸媽媽也隻想好好做父母,隻不過妹妹比較幸運,比我晚出生三年。
我調整情緒,客廳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說親的親戚又上門了。
這次,她把話頭直接對準妹妹。
“玥玥也不小了,畢業後可以找個男人嫁了。”
三年前,她就是這樣說動爸爸媽媽,讓我嫁給了一個有前科的家暴男,我每日過的水深火熱,出門隻敢穿長袖長褲,現在還在離婚期垂死掙紮。
我不能讓妹妹再重蹈我的後路。
想到這,我著急往外走。
爸爸媽媽忽地出聲。
“玥玥的婚姻由她自己做主,我們不幹涉。”
“再說了,婚姻不是女孩子唯一的保障,我們已經給她準備了買車房的錢,還有成年保險。”
“就算玥玥一輩子不結婚,我們也養得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