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惜。
我的反抗並不成功。
阿娘還是命令奴婢們強行扒開了我的衣衫,往我身上澆了一盆盆的冷水。
然而這一次。
即使我發了一整夜的高燒。
阿爹也沒有來看我。
阿娘引以為傲的手段,失靈了。
看著阿娘寥落的眼神,我很想勸說她。
“外祖母臨走前真的給我們留了一個法寶。”
“阿娘,不開心的話,我們去找外祖母吧。”
“這裏,真的沒什麼好的啊。”
阿娘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旋即又是劈頭蓋臉一頓責罵。
罵我,更罵外祖母。
“隋寶珠這個可惡的女人!自己失心瘋也就罷了,還要帶壞我的女兒!”
“放著好好的縣主不當,非要去做平民!”
跟阿娘說不通。
我隻好昏昏沉沉轉身睡去。
直到夜半。
我才敢偷偷翻出外祖母遺留給我的手鏡。
外祖母說。
想她的時候,就拿出那小鏡子看看。
等到天象出現異常的時候,我就能去找她了。
“如果你阿娘願意的話,你也帶著你阿娘一起。”
可我試探了那麼多次。
阿娘好像真的不願意。
於是我就對著鏡子呢喃。
“外祖母,昭華受不了了,昭華想您了。”
“什麼時候,您才能接昭華到您的家鄉啊?”
銅鏡裏反襯著暖黃的月光,並沒有半點異常。
可我卻仿佛能從中看見外祖母的臉。
我想,她一定回到了她喜歡的世界。
一定過的很開心。
那裏,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沉思間。
阿娘的聲音響徹耳邊。
“好哇!林昭華,你竟然違逆你外祖父的心意,還留著這瘋婦的遺物!”
外祖母墜樓,死的淒慘。
臨死前,她還一直在控訴著外祖父對她一生的傷害。
所以外祖父很恨外祖母,下令抹去這世上一切有關於外祖母的痕跡。
阿娘也恨透了外祖母,更是嚴格遵守這項禁令。
“把這破鏡子拿來!趕緊給我毀掉!”
“從現在開始,你的外祖母,隻有皇後娘娘!”
我拚死一樣地將鏡子護在懷裏。
我的外祖母,隻有隋寶珠一個人。
我永遠記得那個慈愛的外祖母。
那個會在阿爹阿娘吵架將我丟棄時,不惜違反外祖父禁令也要出宮陪著我的外祖母。
那個會在阿娘抱怨我是個無用的女孩不能籠絡住阿爹的心時,主動承擔起養育我責任的外祖母。
“你把鏡子還我!我一定會藏好的!”
“這是外祖母在這世上的唯一的痕跡了!”
阿娘越發加大了力氣,與我鏖戰起來。
倏地。
月光忽地一閃,亮如白晝,強烈的光照耀在銅鏡上。
銅鏡上。
竟然漸漸浮現出了外祖母的臉龐。
形容憔悴的外祖母,好似一夜之間回到了青春的模樣。
她穿著奇形怪狀的衣物,癱倒在柔軟的椅子上,眼中滿是愜意與放鬆。
就是嘛......儀態不太好看。
阿娘揉了揉眼睛。
花了很久,她才勸說自己接受了外祖母真的回到了自己家鄉的事實。
她嫌惡地啐了一口。
“身為女子,穿的那樣暴露!真是有傷風化!”
“總說自己的家鄉有多麼多麼好,你看吧,連一件蔽體的衣衫都沒有。”
我望著阿娘滿額頭的汗,與她層層疊疊的衣衫。
“咱們倒是能蔽體,可你不熱嗎?”
身為公主,身為女子,要儀態端方,要穿著得體。
層層的厚重衣服穿上,端方的儀態擺著,好看是好看。
可連吵嚷不舒服的權利都沒有。
阿娘又仔細端詳著銅鏡裏的模樣。
隻見外祖母的身邊,忽地圍著幾十個健碩的短發男子。
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俊俏。
他們紛紛半跪在外祖母身邊,諂媚似的舉起酒杯。
外祖母便低著頭。
跟那些男子......一個接一個地喝交杯酒。
有的男子大膽。
喝了酒後,還親吻著外祖母的手臂與臉龐。
阿娘氣的陡然站起。
“豈有此理!”
“女人怎能活成那樣?”
強烈的光照在鏡子上。
漸漸地。
寶鏡之前,逐漸形成了一條通天大道。
我毫不猶豫地,一腳踏了上去。
猶豫再三。
我還是衝著阿娘伸出了手。
“阿娘,跟我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