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全家出動。
他們特意換上了家裏最破舊的衣服,頭發弄得亂糟糟的,臉上還抹了灰。
看起來要多淒慘有多淒慘。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到我生前所在的公司。
一進辦公大廳,張桂芬和林傑就按照昨晚的計劃行事。
張桂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黑心公司!沒人性啊!還我女兒命來!”
林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前台的腿,聲嘶力竭。
“我姐姐死得好慘啊!你們要給我一個說法!”
公司的保安想去拉他們,卻被他們又抓又撓。
一時間,整個大廳亂作一團,所有員工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哥哥林宇清了清嗓子,站了出來。
他裝出一副悲痛又憤怒的樣子,對著眾人義正詞嚴地控訴。
“各位,我是林昭的哥哥,林宇。”
“我妹妹為了這家公司,沒日沒夜地加班,最後積勞成疾,死在了出租屋裏!”
“我們家境貧寒,全靠她一個人掙錢養家。”
“她就是被你們公司這種毫無人性的加班文化,活活逼死的!”
“你們必須為此負責!賠償我們一百萬精神損失費和撫養費!”
他聲淚俱下地描述我們家有多窮,我是如何被逼無奈才拚命工作。
為了博取同情,他甚至開始往我身上潑臟水。
“我這個妹妹,就是太傻了!太看重錢了!”
“為了錢,她連家都不要,說我們是她的拖累!有好幾次過年都不回家!”
“現在好了,人為了錢,命都沒了!”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和公司的身上。
周圍的同事們開始竊竊私語。
“不是吧?林昭人挺好的啊,每次我們有事她都幫忙。”
“對啊,我記得她說過,她每個月工資都要上交家裏的。”
“她自己平時連杯奶茶都舍不得喝。”
我生前的部門經理王姐,一個幹練的中年女性,一直冷冷地看著林宇表演。
等他說完,王姐才緩緩走上前。
“你說林昭為了錢不要家?說你們家境貧寒?”
王姐冷笑一聲,沒有多說廢話,隻是讓助理打開了會議室的投影儀。
巨大的幕布上,清晰地出現了一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那是我和同事的對話。
“小麗,下個月的工資能不能先借我五百塊?急用。”
“我媽說弟弟要報個很貴的補習班,錢不夠了,我這個月生活費還沒發......”
畫麵一轉,是另一張截圖。
那是我鼓起勇氣發給王姐的郵件。
“王姐,您好。冒昧打擾,我想申請預支下個季度的獎金。”
“我哥哥看上了一塊表,說對他談生意很重要,我想幫他......”
一張又一張。
每一張,都是我為了家人在低聲下氣地借錢、預支工資。
最後,王姐放出了一張銀行流水單。
“這是林昭近一年的工資流水。”
王姐的聲音冰冷,回蕩在安靜的大廳裏。
“她每個月的工資,在到賬後半小時內,都會被轉入一個叫張桂芬的賬戶。”
“她自己卡裏,每個月隻留下三百塊生活費。”
“三百塊!在市中心!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王姐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林宇,字字泣血。
“這意味著她每天隻能啃饅頭,吃泡麵!”
“意味著她連一件超過五十塊的衣服都舍不得買!”
“意味著她生病了隻敢去小診所買最便宜的藥!”
“你說林昭為了錢不要家?”
“我看,是她為了你們這個豬狗不如的家,連命都不要了!”
“你們,還有什麼臉,站在這裏,跟她要那一百萬的買命錢?!”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射向林宇一家。
林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