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午休的時候,周文海來了。
他提著兩個飯盒,徑直走到我麵前。
“阿貞,別在車間吃了,跟我去辦公室。”
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我沒說話,擰上最後一顆螺絲,才站起身,跟著他去了辦公室。
他把飯盒打開,是我愛吃的糖醋排骨和魚香肉 絲。
“昨天是我態度不好,”他給我遞過筷子,“我給你道歉。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看著他,沒有接筷子。
“周文海,我們分房子的事,怎麼樣了?”
廠裏新蓋了一批家屬樓,按資曆和貢獻,我們家能分到一個三室一廳的大套間。
他知道我盼這個房子盼了多久。
周文海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房子.......快了,已經在走流程了。”
“是嗎?”我淡淡地問,“我怎麼聽說,分房名單已經公示了,沒有我們的名字。”
他變了臉色,放下筷子,歎了口氣。
“阿貞,你聽我解釋。倩倩她.......她帶著孩子,房間有些潮濕,她前幾天哮喘又犯了,咳得半宿都睡不著。”
我的心,又開始一寸寸變冷。
“所以呢?”
“所以我就跟後勤那邊打了個招呼,先把我們的名額讓給她了。”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坦然。
“阿貞,你最通情達理了。等倩倩搬走,我們的宿舍也夠住,等下一批房子下來,肯定有我們的。委屈你再等一等,好嗎?”
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時我們剛結婚,擠在十幾平米的小 屋裏。
他抱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阿貞,你等著,我一定會努力工作,讓你住上廠裏最好的房子。到時候,我們會有大大的客廳,明亮的臥室,還有一個給你擺弄花草的陽台。”
那時候的他,眼裏心裏全是我。
可現在,他眼睛裏的光,都給了另一個人。
“周文海,”我輕聲問,“如果今天生病的是我,你會把房子讓出去嗎?”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過我會問這個問題。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皺起眉,“你身體不是好好的嗎?倩倩她不一樣。”
“是啊,我不一樣。”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我身體好,我堅強,我懂事,所以我活該被犧牲,活該被排在所有人後麵。”
“你又來了!”他的耐心耗盡,聲音大了起來,“武貞,你就不能多點同情心嗎?她現在單身一人帶著孩子,又無父無母的,我不多照顧她一點,誰管她?!”
“我管她!”我看著他,一字一頓,“我讓她住進我們家,我把我的供應票分給她,我甚至看著你把我拚命得來的榮譽給她,這還不夠嗎?現在連我們自己的家都要讓出去,周文海,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一個可以無限付出的聖人嗎?”
“不可理喻!”他猛地站起來,“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我和倩倩從小一起長大,我幫她一把怎麼了?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嗎?”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爭吵沒有意義,我轉身就走。
晚上,我回到家時,劉倩倩正靠在周文海肩膀上抹眼淚。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貞姐,我......對不起,都是是因為我和寶寶,要不,我還是搬出去吧,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你想搬出去?”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問,連忙點頭:“嗯嗯,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好啊。”我平靜地說,“那你現在就收拾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