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年度廠級勞模,授予後勤部,劉倩倩同誌!”
廣播裏,我丈夫、副廠長周文海的聲音清晰洪亮。
我站在機床前,周圍工友們投來或同情或看笑話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勞模名額本該是我的,我為了趕工期連著半個月吃睡在車間。
而劉倩倩,他那個守寡獨身帶娃需要多加照顧的小青梅,唯一的貢獻就是在宣傳欄寫了幾篇稿子。
這是他無數次將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因為避嫌拱手讓給她的又一次。
我爹說過,我們武家祖上出過女皇帝。
被人扇了巴掌,不僅要扇回去,還要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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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周文海副廠長,為劉倩倩同誌頒獎!”
周文海把那塊紅底金字的“勞模”牌匾鄭重地遞到劉倩倩手裏,甚至還體貼地幫她扶了一下。
“倩倩同誌,恭喜你。”
劉倩倩的眼睛紅了,聲音哽咽。
“謝謝廠長,謝謝大家.......我.......我隻是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跟車間的姐姐們比起來,我差遠了。”
有人小聲議論。
“這叫什麼事兒啊?拚死拚活幹活的,還不如寫兩句口號的。”
“小聲點!那是周廠長的青梅竹馬!”
“青梅怎麼了?青梅就能搶別人的榮譽?”
工友們想過來安慰我,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都隻是拍拍我的肩膀,歎著氣散了。
我沒哭也沒鬧,平靜地擦幹淨手,換下工作服,回家。
一進門,就看到劉倩倩正踮著腳,要把那塊“勞模”牌匾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那麵牆上,還掛著我三八紅旗手的照片。
她看到我,嚇了一跳,手裏的牌匾差點掉下來。
“貞.......貞姐,你回來了。”
桌上擺著三個菜,兩葷一素,冒著熱氣。
周文海從廚房裏端著一碗湯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阿貞,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今天我特意下廚,慶祝倩倩得獎。”
他把湯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在了我對麵。
劉倩倩也怯生生地坐下,小聲說:“海哥,都是你做的菜,我本來想幫忙的,你都不讓。”
“你身體不好,聞不得油煙。”周文海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她碗裏,“多吃點,補補身子。”
然後,他才像剛想起我一樣,也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阿貞,你也吃。你最近辛苦了,臉都尖了。”
我看著碗裏的青菜,和劉倩倩碗裏堆成小山的紅燒肉,突然就沒了胃口。
“周文海,那個勞模名額,是不是本來應該是我的?”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劉倩倩立刻放下了筷子,眼眶又紅了。
“貞姐,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我明天就去找廠領導,說這個獎我不要了.......”
“跟你沒關係。”周文海打斷她,皺著眉看我,“阿貞,你今天怎麼了?你是我老婆,不得避嫌,為這點小事至於嗎?”
“避嫌?小事?”我重複了一遍,覺得有些可笑,“我連著半個月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帶著一組人完成了三個月的生產任務,這叫小事?”
“我知道你辛苦。”他的語氣開始不耐煩,“但倩倩她獨自一人帶娃,又身體弱,多給她一點照顧和關懷,怎麼了?一個虛名而已,你跟她計較什麼?”
“你都是我老婆了,還在意這些?”
又是這套說辭。
每一次,他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讓給劉倩倩時,都用這套話來堵我的嘴。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心一點點往下沉。
“周文海,”我一字一句地問,“我是你老婆,所以我活幹得最多最累,加班最晚,你一句避嫌就要剝奪我的所有付出?”
他被我問得一噎,臉色沉了下來。
“武貞!你別無理取鬧!”
劉倩倩在旁邊“嗚”地一聲哭了出來。
“海哥,你別罵貞姐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拿這個獎的.......我現在就把它摘下來.......”
她說著,就站起來要去拿那塊牌匾。
周文海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別哭,這事跟你沒關係。是她小心眼,見不得你好。”
“周文海,你倆是不是也要避點嫌?”
他忙不迭的鬆開手,看我的眼神裏滿是失望和責備。
“武貞,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和一桌子漸漸變冷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