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舅舅是藏區最大的馬場主。
當親生父親要將我接回那天,他紅著眼眶叮囑道:
“去了城裏要收斂性子,你父親是文化人,肯定能把我們桑珠教成斯斯文文的大家閨秀。”
我含著眼淚點頭,抱著他連夜趕製的小羊皮箱來到了顧家的莊園外。
為我開門的後媽看到我,滿眼嫌棄地後退半步。
繼妹捂著鼻子,嘲笑我滿身洗不掉的馬糞味兒。
她們燒掉了媽媽生前送我的哈達,逼我跪著學所謂的貴族禮儀。
深夜我疲憊地蜷縮在床上,聽見顧婉婷在門外撒嬌:“媽媽,她今天又用藏語罵我。”
後媽溫聲哄她:“乖,等她學會禮儀就送她去寄宿學校。”
我摸出枕頭下的骨笛,召出舅舅送我的馴鷹。
三日後,雄鷹捎來回信:“桑珠別怕,舅舅已經收購了顧家所有產業,明天就來接你回家!”
01
雄鷹傳來舅舅的回信時,我正被後媽的女兒顧婉婷逼著跪在地上擦地板。
顧婉婷走來,一腳將汙水桶踢翻在我身上。
“擦個地板動作這麼慢,存心偷懶是不是?”
“果然,窮鄉僻壤來的野丫頭就是沒教養!欠教訓!”
顧婉婷訓斥完,又伸腳在我抓著抹布的手上狠狠碾過。
鑽心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可舅舅信上的話,讓我瞬間有了力量。
“桑珠,我們草原上的鷹,永不向豺狼低頭。”
我猛地抽出手,視線鎖定在她得意洋洋的臉上。
下一秒,我反手扣住她的腳踝,用力一掀!
她驚叫著仰麵摔倒在滿是汙水的地上。
我趁勢騎在她身上,拳頭毫不猶豫地落了下去。
顧婉婷被我打得連聲慘叫。
樓上的父親和後媽瞬間被她的叫聲吸引了過來。
“顧明珠!你瘋了!”
父親勃然大怒,後媽則尖叫著將我推開,把嗆咳不止的顧婉婷護在懷裏。
滿臉關切地問道:
“婉婷你沒事吧?”
顧婉婷濕發貼在蒼白的臉上,哭得淒慘。
“我隻是想幫幫姐姐......她就把我按在地上,用臟水潑我......”
她甚至不需要精心編織謊言,
因為父親的目光掃過我紅腫的手掌和濕透的衣襟,沒有絲毫停留。
他的信任,從未施舍給我一分。
“啪”得一聲,父親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看著他那張與我有著血緣關係,卻無比陌生的臉,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熄滅了。
想到這裏,我上前一步拿起地上的臟水桶,從衛生間馬桶舀來一大桶水。
將馬桶水從顧婉婷頭頂潑了下去。
顧婉婷瞬間掙紮著尖叫起來:“顧明珠你瘋了嗎?竟然敢拿臟水潑我!”
我將水桶扔在地上,冷聲道:“看清楚,這桶水才是我潑的!”
後媽被氣得捂著胸口直喘粗氣,厲聲招呼傭人:
“給我抓住這個草原來的賤丫頭!”
幾名傭人對視一眼,齊齊向我撲來。
混亂間,幫我舅舅傳信的阿吉以為我被人欺負,飛在空中,幫我擋住了抓我的傭人。
就在我即將跑出去之際,身後突然傳來“砰”得一聲巨響。
下一秒,阿吉的身體就從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來。
他們用了麻醉針!
我衝過去抱起它,卻被一個傭人搶先一步,諂媚地捧到了父親麵前。
父親拎著阿吉無力的翅膀,指著窗外那條鋪滿尖銳碎石的小路,
“顧明珠,去那裏跪著,跪到婉婷原諒你為止。否則,我就把這個畜牲扔進鍋裏燉湯!”
石子鋒利又尖銳,跪上一晚能把人的膝蓋紮得鮮血淋漓。
現在我膝蓋上還殘留著上次罰跪的傷口。
可看著父親手裏的阿吉,我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一言不發地走到花園裏,跪了下去。
膝蓋上一陣陣襲來的痛苦,我死死咬著嘴唇才沒有痛喊出聲。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屋簷下,顧婉婷假惺惺地勸父親和後媽:“爸爸媽媽,天下雨了,要不還是讓姐姐進屋吧?我的傷口已經不疼了。”
她說著,故意露出身上被摔出來的青紫痕跡。
果然,父親和後媽看到她的傷口瞬間更加憤怒。
後媽指著我滿臉厭惡地說道:“果然是藏族養出來的小雜種!”
“看看這都被她那個舅舅教成什麼樣子了?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當初就不該將她接回來!”
父親沉默片刻,低聲道:“她終究是我的骨肉......”
後媽冷笑:“骨肉?她那個舅舅要是知道我們這樣對她,顧家還能安寧嗎?”
父親眼神一暗,不再說話。
顧婉婷衝我露出得勝者的笑容,然後拉著父親和後媽撒著嬌回到了房間裏。
大雨打透了我身上的衣服,
我抱著瑟瑟發抖的自己,意識漸漸模糊,仿佛又回到了和舅舅在馬場馴馬的日子。
舅舅笑起來像西藏草原上一陣爽朗的風。
他總是笑著將我抗在肩膀上,用馬鞭指著馬場上無數匹奔騰的馬告訴我:
“看見了嗎桑珠?一匹馬十萬,這裏有兩萬多匹,都是舅舅給你攢的嫁妝!我們桑珠,以後是草原上最富有的小明珠......”
回憶越是溫暖,現實便越是酷寒。
直到第二天一早,我才被允許起身離開。
而我緊緊攥在濕透衣襟裏的,是阿吉拚死送來的那張字條,那上麵舅舅熟悉的筆跡,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桑珠別怕,舅舅已收購顧家所有產業,馬上就來接你回家!】
02
回到臥室,顧婉婷正拿著一條已經碎掉的項鏈,指著我滿臉委屈地說道:
“姐姐,你一直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可你為什麼要指使你的寵物弄壞我的項鏈?”
她話音未落,父親和後媽像舅舅養的馬一樣衝了進來。
後媽將顧婉婷攬在懷裏溫柔地哄著,看向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父親一巴掌將我打翻在地,怒聲道:
“跪了一宿還是不長記性!來人,把她給我關到地下室去!”
聽到“地下室”三個字,我的身體下意識一顫發起抖來。
上次被老鼠啃咬的傷口仿佛在隱隱作痛。
顧婉婷見我臉色慘白,假惺惺地添火:
“爸爸,姐姐她知道怕了......您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父親眼神陰鷙,猛地一腳踹在我小腿骨上,鑽心的疼讓我瞬間跪倒在地,
“怕?我看她是死性不改!”
“當初就不該把你從那個野蠻地方接回來!關進去!”
看著來抓我的傭人,我身上被老鼠咬過得傷口又泛起了疼痛。
被找回的第一晚,他們扔掉了舅舅給我精心準備的行李,燒掉了母親留給我的哈達。
顧婉婷表麵對我友善,背地裏卻故意在被我被窩裏放了一窩死老鼠。
我從小就怕老鼠,驚嚇之下,將她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可沒想到,當晚我就被父親關進了地下室。
為了懲罰我欺負顧婉婷,他又在裏麵放滿了老鼠。
將我和老鼠關在密不透風的屋子中一整夜。
被放出來時,我身上已經被老鼠咬得沒有一點好皮。
在醫院住了三個月才勉強養好了傷。
見我傷得如此嚴重,父親眼中難得出現了一絲悔意。
他摸了摸我的頭,答應以後無論如何不會再將我關進地下室。
而現在,為了懲罰我傷害顧婉婷,父親食言了。
聽著耳邊傳來老鼠“吱吱”的叫聲,我害怕地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饑餓了許久的老鼠聞到我的味道,霎時間紅著眼睛,猙獰地衝我咬了過來。
我試圖躲閃,可老鼠實在太多了。
雙腿和胳膊瞬間傳來鑽心的疼痛。
我一隻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拿起舅舅送我的匕首,慌張地將撕咬我的老鼠趕走。
然而,血腥味兒卻激發了更多老鼠的凶性,它們更加凶猛地朝我撲了過來。
就在我絕望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猛烈地鷹嘯。
一個小小的、熟悉的身影,艱難地從通風口的縫隙裏將頭擠了進來。
是阿吉!
它的一邊翅膀姿態別扭,顯然受了傷,但它嘴裏,卻死死叼著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東西。
“阿吉!”我幾乎要哭出來,小心翼翼地接住它給我的東西。
是舅舅的字條!上麵的字跡潦草卻無比堅定:
【桑珠,再堅持一下!舅舅兩天後到!顧家無人可再欺你!】
我握緊了字條,腦海裏驀然想起舅舅教我馴馬時說過的話。
“麵對害怕的東西更要生出勇氣!”
“隻要你不怕,就沒有什麼能打敗你!”
耳邊的鷹嘯像是舅舅在我耳邊的鼓勵。
我握緊了舅舅送我的匕首,冰冷的刀柄,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力量。
原來老鼠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恐怖。
我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正要和外麵的阿吉說話。
卻突然傳來顧婉婷惡毒的聲音:
“吵死了,給我抓住那隻扁毛畜牲!”
她的話音剛落,外麵的傭人便興奮地拿起麻醉槍對準了阿吉。
“砰”得一聲槍響過後,阿吉不甘地慘叫傳入了我的耳朵。
我驚慌又憤怒地對著外麵喊道:
“顧婉婷,有什麼你衝著我來!別動阿吉!”
“顧明珠,你很在意這隻扁毛畜牲啊,那我更不能放過它了!”
顧婉婷說完厭惡地瞥了一眼被打了麻醉還在地上撲騰的阿吉,一腳踩碎了它的腦袋。
隨後捂著鼻子讓傭人扔到了我麵前。
“顧明珠,顧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敢和我爭,這個小畜生就是你的明天!”
我抱著阿吉冰冷的屍體,隻覺得心裏一陣悶痛。
眼淚不受控製地砸在地上。
“阿吉......”
眼見越來越多的老鼠盯上了阿吉帶著血腥味兒的屍體。
我將阿吉的屍體抱在懷裏,咬緊牙,再次抓起了匕首。
這次,麵對可恐的老鼠,我再沒有一絲退縮。
“吱——!”一聲淒厲的慘叫。
溫熱的血液濺在我的手背上。
其他的老鼠被這聲慘叫和血腥味震懾,動作明顯一滯。
它們終於意識到,這個蜷縮在角落裏的生物,不再是任它們宰割的獵物。
直到鐵門再次打開。
光線湧進來的那一刻,我沒有哭,也沒有立刻衝出去。
我平靜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甚至在走過顧婉婷身邊時,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
在我悄悄握緊的手心裏,是被我捏暈後藏起來的老鼠腦袋。
顧婉婷,你的“禮物”,我收下了。
而我的“回禮”,很快就會送到。
03
從地下室出來當晚,我拖著受傷疲憊的身體守在房間裏,側耳聽著隔壁的動靜。
確認顧婉婷睡著,我悄悄打開窗戶,無聲無息地從陽台潛入她的房間。
將手中猙獰血腥的鼠頭放在了她的枕邊,確保她睜開眼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顆猙獰的鼠頭。
我才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間,在無盡的疲憊和痛苦中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顧婉婷的尖叫叫醒。
打開門,看到顧婉婷連滾帶爬地從房間滾了出來。
白色的睡裙上沾滿了黃色的液體。
顧婉婷她嚇尿了。
我捏著鼻子,嫌棄地嘖了一聲。
顧婉婷抬頭看到我,瞬間明白過來一切是我做的。
當即麵色猙獰地朝我撲來。
我一腳將她踹翻,狠狠踩住她的胸口。
俯身在她耳邊悄聲說道:“如果不想以後在飯碗,水杯裏看到它,你知道該怎麼做。”
說完,我將她拉起來,順便拍了拍她的胸膛。
這時,後媽帶著化妝師走了過來。
看到顧婉婷狼狽的模樣,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拉著顧婉婷關切道:“怎麼了婉婷,是不是這個西藏的小賤種欺負你?”
顧婉婷嘴唇囁喏了幾下,卻還是沒敢說出口。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一把推開後媽跑了出去。
後媽將我推給化妝師,隻來得及囑咐一句務必好好給我化妝,遮住傷口,就追了出去。
我任由化妝師在我臉上,身上塗抹,將我身上的傷口盡數遮蓋。
因為今天就是舅舅來接我的日子,我不希望他擔心。
開學典禮當日,底下的老師同學都紛紛指著我神色各異。
緊接著他們的議論聲便傳入了我的耳朵:
“這是哪裏來的鄉巴佬,化這麼濃的妝是想cos女鬼嗎?”
“她就是那個賴在顧家不走,還整天欺負婉婷的窮親戚!”
“聽說她還經常耍心機離間婉婷和她父母呢,還好婉婷爸媽聰明,沒有上她的當!”
......
我看了看爭著站在婉婷身邊的父親和後媽,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身後,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不再在意同學的異樣和打量,我專心地盯著學校門口。
舅舅答應今天來接我離開的!
然而,直到開學典禮即將結束,門口卻始終沒有出現舅舅的身影。
我眨了眨酸澀的雙眼,心底有些低落。
“舅舅,你也不要桑珠了嗎?”
直到典禮最後一項,公布今年的家董會主席。
家董會主席一向由對學校獎學金捐助最多的家長獲得。
而這位置已經由父親蟬聯了三年。
眾人以為這次毫不意外又是花落顧家時,校長卻遲遲沒有將主席印章交給父親。
顧婉婷急不可耐催促道:“校長,你怎麼還不將主席印章交給我父親?”
校長麵露為難道:“可今年獲得家董會主席的不是你父親......是一位叫紮西的企業家獲得。”
我眼中一亮,瞬間脫口而出:“是我舅舅!”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朝我看來。
“不是說她是賴在顧家的窮親戚嗎?怎麼突然冒出來個這麼有錢的舅舅?”
“吹牛的吧,家裏這麼有錢還需要賴在顧家寄人籬下?”
顧婉婷瞪了我一眼,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顧明珠,你這個撒謊精!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我沒胡說!紮西就是我舅舅!”
眾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她身上怎麼那麼多傷口?不會是顧家人虐待的吧?”
“天呐,這麼多傷,她在顧家過得什麼日子?怪不得會冒認親戚,她在自救啊!”
聚光燈下,顧父臉色陰沉地要將我拉下去。
顧母更是狠狠給了我一巴掌:“你這賤蹄子,我們供你吃供你喝,你不感謝我們就算了,竟然還敢偽造傷口抹黑顧家!”
說完,她又對著周圍的記者說道:“這丫頭一直嫉妒婉婷,精神都有些出問題了,我們現在就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治療!”
說著,就要讓人拉著我離開。
我拚命掙紮,卻抵不過她們人多。
難道我再也見不到舅舅了嗎?
我正絕望之際,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所有人都一副恐懼的模樣看著校門口。
隻有我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意。
是舅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