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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五年不見,你看起來也沒有過得更好嘛。”

我站在家屬大院的梧桐樹下,望著眼前穿著筆挺軍裝的唐澤文。

他身旁站著一位妝容精致的未婚妻,笑意溫婉。

我下意識將包裏的醫院診斷書往深處塞了塞。

抗癌五年,終究還是等來了最後的判決。

他盯著我瘦骨嶙峋的身體,眼神冷得像結冰的湖麵。

“你這瘦得都沒人樣了。”

聽著他嘲諷的語氣,我忍著身上的劇痛,抿了抿幹裂的嘴唇。

“勒腰勒過了頭,往後再不作這孽了。”

“我要結婚了,說起來還要‘感謝’你,這些年伺候人的功夫想必更利索了?席上正缺個續水的。”

我低頭整理袖口,淡淡的回複。

“抱歉,我馬上要搬去省城了,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說完,我目不斜視的路過了他。

1

回家關上門,我才癱軟的貼著門滑坐地上。

媽媽慌忙的上前來扶起我,我這才發現,唐澤文的姐姐來了。

她手裏提著的一網袋蘋果,臉上半是羞愧,半是無奈的求我幫幫忙。

幾乎五年未聯絡,突然見她這樣,我一時恍惚。

又是蘋果......

五年前,她就是提著這樣一網袋蘋果,急匆匆地趕到我的病房。

當時的我才得知自己患癌症,正憂心該如何告訴澤文。

唐澤文的姐姐便“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雪冉啊,我爸媽走得早,我們家就澤文這麼一個能傳宗接代的男娃。你現在得了絕症,可

他還有大好的年華要過,你肯定也不忍心拖累他吧?”

“我舅舅在華北軍區給澤文安排好了一切,我知道他一定想要帶你一起去,可你的身體一

定受不住當地氣候。而你不去,澤文肯定就不去了。”

“雪冉,就當姐求你了,你放過澤文,求求你放過他吧!!!”

她越說越激動,竟然開始向我磕頭。

病房的人齊刷刷向我看來,我看著唐姐紅了的額頭,終是不忍心的扶起了她。

我答應了。

可我沒想到,唐澤文的姐姐會給身患癌症的我下藥。

她租借了相機,拍下了我和別的男人的床照,以此作為我“出軌”的鐵證。

她說。

“王雪冉,你已經不幹淨了,你還能配得上我弟弟嗎?”

“你別怪姐,我知道你嘴上答應,但心裏依然沒放下澤文。”

“你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你媽媽想想吧?你想你媽媽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說沒教好女兒

嗎?”

被查出癌症時我沒有哭,聽到這話,我哭了。

為了不讓愛我的媽媽被那些照片影響,我拿著病曆報告求了紙廠的廠長,讓他陪我演一場戲。

唐澤文不信我變心,我就用最紮心的話傷害他。

“唐澤文,你願意吃苦我管不著,可別擋我過好日子的道!”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唐澤文落淚,一顆顆像斷了線的珠子,燙得我心頭一抽。

“雪冉......”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突然刺進耳膜。

我猛地回神,唐澤文的姐姐正死死抓著我的手。

“雪冉,姐姐對不起你,可澤文這姻緣太難得了!那姑娘是他的師長的親女兒,兩人連未來

都規劃好了,你也不忍心毀掉吧?”

“你也了解澤文的性子,若知道當年的事......以他對你的在意,定會鬧得天翻地覆啊!”

“算姐姐求你了,趁現在好好養病,暫時別見他了......行嗎?”

說著,她又要向我跪下。

但這一次,我媽媽先一步攔住了她。

媽媽知道我這五年過得有多艱難,憤怒中媽媽的聲音有些發抖:

“澤文他姐,你隻有一個寶貝弟弟,可我也隻有一個寶貝女兒!”

唐澤文的姐姐脫口而出道。

“可你的女兒活不長了呀!”

聽到這話,媽媽擼起袖子就要動手,我連忙上前抓住媽媽。

媽媽知道我體弱,瞬間就收了力,反手扶住我。

我輕輕拍了拍媽媽的手,這才平和地對唐澤文的姐姐說道。

“唐姐,五年前的秘密我會帶進墳墓,但唯獨不見唐澤文......我做不到。”

畢竟,沒有唐澤文,我根本撐不到五年。

我從小怕苦、怕疼,可為了再見到唐澤文......

我能日複一日吞下掌心堆成小山的藥片,哪怕反胃到粒米難進,哪怕針眼烏青爬滿手臂像藤

蔓生根......

但隻要想到能與他重逢,我都挺了過來。

雖然,終究沒能贏過死神......

但我依然認為上天待我不薄,在我被判‘死刑’的這天,唐澤文回來了。

我不顧醫生的勸阻跑到梧桐樹下等他,我想在生命最後的時光陪在他身邊。

即便這會加速我的死亡。

2

送走唐澤文的姐姐,我看著窗外的天色還早,向媽媽提出我想去一趟公道橋。

我想趁著我現在還能走動,去看看獨屬於我和唐澤文的“秘密基地”。

公道橋的橋側有一塊被圈起來的空地。

是當年唐文澤不知從哪裏搞到一顆蘋果樹種子,神秘兮兮地圈地,非要種蘋果樹苗。

我笑他異想天開,卻仍陪著他挑水挖土。

直到一次暴雨夜,他不管不顧地要衝去搶救那蘋果苗。

我問他為什麼,他才告訴我:

是因為我老覺得自己胖,他聽人說吃蘋果能減肥。

省城太遠,蘋果這水果太稀缺,他要給我種一棵,這樣我永遠都有蘋果吃。

後來,蘋果樹真的長成了。

可卻在他離開前,揮斧將樹砍成了兩半。

我那天試圖阻止他,可他卻十分厭惡的把我推倒在地上。

他說。

“王雪冉,像你這樣虛榮的人,不配得到真心!”

當天我突發病情住院,連目送他離開都沒法做到。

但沒人知道,一周後我偷挖了殘存的樹根,把新苗重新栽回老坑。

如今五年過去,新樹早已亭亭如蓋。

粗壯的枝幹斜伸向橋洞,樹皮裂痕像極了我手背的針眼,卻在春風裏結滿青果。

正失神間,身後炸響熟悉的嗓音:

“王雪冉,你怎麼在這兒?”

我心臟猛跳著轉身,笑容卻凍在嘴角。

唐澤文緊緊摟著他的未婚妻,親密無比。

他竟然帶別人來我們的“秘密基地”了嗎?

那女孩兒向我伸出纖細的手,嗓音浸著蜜糖:

“雪冉你好,我叫周歡,是澤文的未婚妻,很高興認識你。”

我的手指神經質般蜷進袖管,那些密布手背的針眼像潰爛的蜂窩,讓我沒法伸手。

唐澤文眉頭皺了一下,一把攥住周歡懸空的手腕握在手心,然後冷漠的問我。

“王雪冉,你來這幹什麼?”

我盯著枝幹粗壯的蘋果樹,喉頭泛腥:

“那你呢?你怎麼來這兒了?”

唐澤文的聲音依然冷冰冰:“我正跟歡歡講年少做的蠢事,說到蘋果樹,順道來看看。”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我沒想到他們已經無話不談。

更沒想到當年轟轟烈烈的愛在唐澤文心中已經變成隨口調侃的蠢事。

就連我們的“秘密基地”,也不再是我們的獨屬。

唐澤文突然怔住,瞳孔裏倒映出蘋果樹影。

那棵蘋果樹正將碎金陽光篩落在他肩上,仿佛五年前被斬斷的時光從未死去。

“這蘋果樹,是你種的?”

他喉結滾動,嘴角倏然扯出譏誚的弧度,“怎麼,出軌後悔了?想用這種方式贖罪?”

“出軌”二字像裹毒的針紮進我的太陽穴。

我有些站不穩,找了個理由就想趕緊逃離這裏。

但唐澤文卻擋在了我的麵前。

我抬頭看他,五年光陰將他骨相削得更利,卻依舊讓我心動不已。

“王雪冉,我要舉辦婚宴酒席,但去華北這幾年同學和老師幾乎不怎麼聯係了,你陪我們去送喜帖吧。”

心像被攥了一下。

但為了能和他多待片刻,我還是點了頭,答應得快過思考:“...好。”

媽媽卻在這時趕了過來,叫了我一聲。

媽媽一把推開唐澤文,拉緊了我:“走,回家。”

唐澤文卻很紳士的攔住我媽。

“阿姨,你放心,我早就不喜歡雪冉了。”

“她當年選擇有錢人放棄我的事,我已經釋懷了。”

“但畢竟這麼多年朋友,這個小忙可以幫吧?”

周歡指尖纏上他臂彎,幫腔說道。

“阿姨,五年前的事情都過去了。當初是雪冉不要澤文,澤文都寬宏大量的原諒了,您也別擱心裏了。”

聽著二人嘲諷的語氣,我媽的太陽穴青筋暴起:

“你跟你姐還真是一家人,都一樣自私!”

我慌忙扯了一下媽媽的手:“媽媽,我願意幫這個忙。”

3

媽媽回頭含淚瞪我,壓低聲音,隻讓我聽見:

“雪冉,你的身體......”

我輕輕拍了拍媽媽的手,微笑地向她搖了搖頭。

媽媽懂我。

她低下頭,一滴淚水悄然滑落,正好滴在我的手背上,浸濕了針眼處的皮膚。

唐澤文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不耐煩。

“王雪冉,你五年前害我淪為笑話,我不敢和同學老師聯係這也是因為你的原因,就讓你陪我們去送喜帖,有這麼困難嗎?”

周歡依偎在唐澤文身旁,輕晃著他的胳膊,柔聲勸道。

“澤文,要是雪冉實在不方便,還是算了吧?”

唐澤文緊握拳頭,目光直直地盯著我,對周歡的話置若罔聞。

我越過媽媽,看向唐澤文,努力揚起一個得體的笑容:

“什麼時間?”

唐澤文冷漠道。

“明早八點半,別遲到。”

說完,他摟著周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原來目送一個人離開,竟是這樣的感覺......

胸口一陣悶痛,我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媽媽驚慌地抱住我,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找藥物。

我輕輕搖頭,拒絕了。

“乖女兒,你今天還沒吃藥呢。”

我癱在媽媽的懷中,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

“不吃了......這藥治不好我,吃了還讓我變遲鈍。 ”

“沒多少時間了......澤文以前說喜歡我靈動的樣子。”

“媽,今天也算是彌補了五年前我沒能送他的遺憾。在我走之前,讓我再少一點遺憾,好嗎? ”

媽媽緊緊抱住我,我知道,她會答應我的。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翻出那隻珍藏了五年的兩根紅頭繩。

這是唐澤文當年送給我的,那時最時髦的小玩意兒。

這些年,我一直舍不得用。

心裏總惦著:等他回來那天,我要紮起辮子,讓他親眼看看。

可如今,頭發一碰就掉,連編兩個簡單的辮子都成了奢望。

一根紅頭繩在我手中斷掉。

我失落垂眸,媽媽默默幫我攏了攏稀疏的發絲,係成一個低低的馬尾。

六點半,我就守在了院門口。

媽媽說清晨寒氣重,勸我再晚些出來,至少等天亮透了、太陽出來了也好。

我卻固執地不肯讓步。

“媽,你先回去吧。”

我輕聲說,“我想讓唐澤文一出門,就能看見我。”

風很冷,我裹緊外套,靠在門邊,望著那條他一定會走來的路。

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每一分都帶著回響。

直到太陽高掛,遠處才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還有周歡嬌俏的笑聲。

我挺直了背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但唐澤文完全無視了我。

他隻是微微側身,溫柔地替周歡將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落在我身上。

盡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親眼看見那個曾經滿眼都是我的少年,如今竟能如此平靜地將我視作空氣......

心口還是一陣尖銳的抽痛,像是被人攥住又猛地撕開。

我低頭看著手中緊緊攥著的斷裂紅頭繩,指尖微微發顫。

原來,真正讓人窒息的不是病痛,而是明明站得這麼近,卻像隔著一輩子那麼遠。

而就在我落寞傷心時,唐澤文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淡淡掃了一眼,聲音極輕,仿佛自語。

“怎麼能瘦成這個鬼樣子?”

風停了,時間也仿佛凝固。

那一瞬,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意,還是僅僅出於禮貌的寒暄......

但我的心,卻不聽話地,活躍起來。

4

我跟在唐澤文和周歡的身後,看著他們恩愛的背影,身上的疼痛好像都麻痹了。

原來心痛到極致時,連癌細胞的啃噬都能被掩蓋。

太陽高照,我無力地抬手抹去淌進眼角的汗,沒想到今天這麼熱。

再抬眼時,猝不及撞進唐澤文的胸膛。

眩暈襲來,我向後傾倒,卻被他手臂穩穩托住。

五年了,這撈起過溺水的我、擦拭過我嘴邊油漬的手,終於回到了我的腰間。

“你怎麼回事?”

唐澤文擰眉看向我的腳。

“是鞋子不合腳嗎?怎麼走路這麼慢?”

“還有你這體重,輕的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酸楚衝上喉頭,我很想一口氣把五年的委屈都一股腦告訴他。

“澤文,還不是怪你,這都十一點半了才出門。”

周歡的嬌嗔截斷我的沉默。

她上前挽住唐澤文摟著我的手臂,胳膊肘頂開我的位置。

“你呀,昨晚讓你別折騰那麼晚,你非要...”

周歡臉上露出嬌羞的表情,這才看著我說:

“雪冉,你一定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對不起啊,讓你等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周歡好像故意加重了“信守承諾”四個字。

我沒再說話,沉默的加快了腳步。

可沒想到唐澤文卻是領著我們走進了餐館。

唐澤文回頭看了一眼愣在門口的我,像是故意解釋。

“歡歡你早上沒吃什麼,肯定餓了,還是先吃午飯吧。”

周歡的吻落在他頰邊啵然作響,我倉皇低頭,心臟又疼了起來。

唐澤文點了很多麵食。

我們南方從來就不愛吃麵食,這個桌上,隻有周歡是北方人。

我垂眸看向桌下怎麼也連不上的紅頭繩,心千瘡百孔的疼。

“你們先等菜,我出去一下。”

不知是不是因為看著我倒胃口,唐澤文突然起身離開了餐館。

周歡先是甜笑著朝他揮手,在唐澤文身影消失後,她的臉冷了下來。

“我想過你是什麼樣子,但沒想到醜的像個骷髏。”

“我年輕貌美、家境殷實,我勸你不要再花沒用的心思跟我搶。”

“我和澤文馬上就要結婚了,你還敢往他身上倒!”

我明白了,周歡是為了剛才我摔倒時唐澤文扶我的事情生氣。

我張口想要解釋,但周歡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明知道今天要走很多路,你為什麼要穿雙不合腳的鞋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說著,周歡擒住我攥著斷繩的手。

“這頭繩,是澤文給你買的吧?”

我指尖驟冷,他竟然真的把我們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周歡。

周歡看著我的表情,立刻暴怒的奪過我手上斷裂的紅頭繩。

接著,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

周歡大罵了一聲:“賤人!”

我本就沒什麼力氣,直接摔在了地上。

唐澤文這個時候剛好拿了一個布包回來。

周歡立刻眼淚就流了出來,她撲進唐澤文懷裏發抖。

“澤文,雪冉自己打自己巴掌,還自己往地上摔,她好可怕......”

我想解釋我沒有,可我渾身發疼,讓我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

唐澤文冷漠盯著我。

“王雪冉,你怎麼變得這麼有心機,這麼惡心了?”

“當初是你為了錢要和我分手的,怎麼?那老男人不要你了,就想回到我身邊了?”

“王雪冉,我不是傻子,你現在裝可憐給誰看啊?我不喜歡你了,你做再多齷齪的事都沒有用!”

唐澤文的怒斥還在空氣中震顫,藍布包裹已裹著風聲砸中我下腹。

劇痛炸開的瞬間,我的喉間湧上鐵鏽味的腥熱。

驚呼聲中人群圍攏,我卻透過模糊視線看見:

唐澤文摟著周歡跨出店門,陽光將他為她擋風的姿態鍍成金邊,像五年前他護住我的剪影。

周圍的人圍了上來,說要把我送醫院。

在被扶起來時,布包滾落,我看到那包著的是一雙女式布鞋。

淚水突然失了控,我用盡全身力氣將布鞋死死按進心窩。

粗糲的鞋底抵著肋骨,竟壓住病魔帶來的劇痛。

染血的唇顫了三次,終於榨出破碎的氣音:“請...帶我去...公...道橋...”

蘋果樹的蔭影裏,我抱著鞋蜷成初生狀。

斷裂的紅頭繩、潰爛的癌、未寄出的書信...萬千執念在這雙貼合我尺碼的布鞋前失重飄散。

我沒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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