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趴在玻璃上,眼淚還沒流出來就已經結成了冰碴。
屋內的壁爐燒得很旺,橘紅色的火光映照在顧廷之挺拔的背影上。
他快步走到沙發旁,小心翼翼地抱起林婉婉,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林婉婉縮在他懷裏,挑釁地抬起頭,透過玻璃看向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用口型對我說了三個字:
“去死吧。”
我瘋狂地拍打著門,指甲在玻璃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聲。
顧廷之,回頭看看我啊!
我就在這一牆之隔的地方,快要死了!
可他似乎嫌我吵。
他皺著眉,拿起遙控器。
隨著電機的嗡嗡聲,那層厚重的、不僅遮光還隔音的絲絨窗簾,緩緩合攏。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與嚴寒。
風雪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皮膚上,每一寸肌膚都開始失去知覺。
我蜷縮在露台避風的角落裏,像一隻被遺棄的流浪狗。
肚子裏的雙胞胎似乎也感到了寒冷,他們在瘋狂地躁動,像是在向媽媽求救。
一次又一次強烈的胎動,提醒著我腹中還有兩個脆弱的生命,他們正與我一同經曆這場無聲的酷刑。
“寶寶......對不起......媽媽沒用......”
我顫抖著手,解開睡裙的帶子,試圖把衣服裹得更緊一些,將那薄薄的布料緊緊地貼合在皮膚上,拚命護住高高隆起的腹部。
我幻想著,隻要我足夠用力,就能將那一絲微薄的溫度傳遞給他們,就能用自己的身體為他們築起一道抵禦嚴寒的屏障。
可這根本是徒勞,我的身體早已被凍得如同冰塊。
太冷了,真的太冷了。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出現了重影。
那些在風雪中飛舞的雪花,竟變成了顧廷之的臉,一張張溫柔的、痛苦的、嘲諷的臉。
我想起了三年前,顧廷之向我求婚的時候。
那也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平安夜,鵝毛般的雪花覆蓋了整個城市。
他跪在被白雪鋪滿的地上,將我凍得通紅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揣進他溫暖的大衣懷裏,哈著熱氣,雙眸裏滿是化不開的深情。
他認真地對我說:“曼曼,以後我就是你的暖爐。這輩子,絕不讓你受一點風寒。”
那個曾經溫暖人心的誓言,如今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是被他親手關進冰窖的,被他用所謂的愛意推入無盡的深淵。
突然我感覺不到寒冷,眼前出現了幻覺,我仿佛看見顧廷之拿著藥向我走來,他臉上帶著焦急與心疼,嘴唇翕動,似乎在說:
“曼曼,我來了,別怕。”
我努力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可一眨眼,隻有漫天的飛雪,和呼嘯而過的凜冽寒風。
我的手指失去了知覺,皮膚如同被燒傷了一般,火辣辣地疼,可實際上,那疼痛早已麻木,被更深層的冰冷所取代。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掏出口袋裏那支已經沒電的手機。
屏幕黑漆漆的,映出我青紫腫脹、已經麵目全非的臉。
我握著手機,在積滿雪的地麵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
然後,黑暗徹底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