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是周末，我照例去了療養院。

手裏拎著水果和早上剛熬好的湯。婆婆開的門，眼睛紅腫著。

“小鳶來了。你爸剛疼過一陣，這會兒睡了。”

我點點頭，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媽，您怎麼樣？”

婆婆搖頭：“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老胡疼得哼哼了一夜。”

她說著，又開始抹眼淚。

我看著她。六十多歲的人，頭發花白，眼角的皺紋很深。

手背上還有留置針的痕跡——她去年查出來心臟不太好。

這副模樣，誰能想到是裝的？

我拿起蘋果，開始削皮。

“媽，”我狀似無意地開口，“對了，阿澈上次說他同事老李也回國了。老李您記得嗎？以前來家裏吃過飯。”

這次她轉身看我，表情有些困惑：

“老李？他什麼時候說的？”

“就上個月通電話時提了一句。”我觀察她的表情，“說老李家裏有事，外派提前結束了。”

婆婆的表情愈發不解：

“這孩子......沒跟我說過啊。老李回來就回來，他還得堅持完三年呢。”

她說得那麼自然。

若不是我早看過那些視頻，恐怕真要信了。

過了一會兒，我拿出手機。

“我給阿澈打個電話吧，問問他那邊具體怎麼樣。”

鈴聲響了好一陣他才接通電話。

“老婆？我在去礦場的車上，怎麼了？”

可電話那邊卻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我假裝沒聽到。

“媽想和你說說話。”我把手機遞過去。

婆婆接過，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阿澈啊......你爸昨晚又疼得睡不著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胡澈的聲音也哽咽了：

“媽，對不起......我這段時間太忙了，都顧不上問......爸現在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你別擔心家裏，好好工作。”

“小鳶不容易......你們常聯係。”

他說得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幾乎要被他感動。

兩人又說了幾句，都是家長裏短。

電話回到我手裏。

“那邊還順利嗎？”我問。

“還行，就是累。”他聲音裏透著疲憊，“老婆，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拚。”

“嗯。”我說，“你也是。”

掛了電話。

婆婆還在擦眼淚。“這孩子......在外麵受罪了。”

那一刻，我幾乎要放下懷疑。

也許他們真的不知情。

也許這一切隻是胡澈一個人的騙局。

我在病房待到傍晚，喂公公喝了點湯。

走的時候，我把保溫桶忘在了床頭櫃上。

走到停車場才想起來。

折返時，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公公的聲音，中氣十足，和剛才判若兩人：“走了？”

婆婆點頭：“走了，下電梯了。”

一陣窸窣聲，像是掀被子。

“躺一天累死了，快把我煙拿來。”

“你小聲點！”婆婆壓低聲音，“萬一她回來......”

“回來什麼？這個點她不得去送外賣？”

公公笑了，“那丫頭，時間掐得比鬧鐘還準。”

打火機響了一聲。

然後是長舒一口氣。

“不過剛才真險，她突然問什麼老李回國......我差點沒接上。”

“老李？哪個老李？”

“我哪知道！肯定是那小子隨口編的人名。”

婆婆歎了口氣，“還好我反應快。”

公公冷哼一聲：“就她那腦子，能看出什麼？”

“別人一說她克夫，她就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這種人，好騙得很。”

我在門外站著，手放在門把上。

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我就是擔心，”婆婆的聲音帶著焦慮，“這都快三年了，總不能一直騙下去吧？”

“急什麼？”公公不以為然，“現在這樣多好。有人給咱養老看病還債，阿澈在外麵快活。”

“等那丫頭把債還得差不多了，阿澈再回來。”

“房子、車子、存款，還不都是咱們的？”

他頓了頓，笑了：“再說了，就她那老實樣，你給她戴綠帽子，她還能幫你扶著。”

兩人一起笑起來。

笑聲很刺耳。

我慢慢鬆開門把。

按下了手機錄音的停止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