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一周後，公公查出了骨癌。婆婆哭著給我打電話：

“小鳶啊，這可怎麼辦啊......阿澈不在，就靠你了......”

我請了假，跑醫院，找專家，辦住院。

療養院一天的費用，頂我一周工資。但我沒說。

我開始瘋狂地接活，白天在公司做程序員，晚上兼職送外賣，周末還去商場做促銷。

每天睡四個小時。有時候站著等紅燈，都能睡著。

但我沒怨言。阿澈在非洲吃苦，為了我們的債。

公公躺在病床上，忍受病痛。我累點，算什麼。

每個月，我給胡澈發消息。

“那邊熱嗎？注意防暑。”

“錢夠用嗎？別太省。”

“爸今天精神好些了，媽也挺好。”

他回得慢，內容也短。

“還好，忙。”

“知道了。”

“辛苦了老婆。”

我以為他是真忙。礦場上，肯定信號差，時間緊。

我以為他在為我們奮鬥。

我以為......

我睜開眼，手機屏幕已經暗了。

我按亮，那個視頻又跳出來。

背景是馬爾代夫的海，藍得像布景。

我往下翻評論。

“梁姐又帶哥哥出來玩啊！”

“神仙眷侶，羨慕死了！”

“這次玩多久？”

博主“梁婉”回複：

“陪我家哥哥一個月，剛過完周年紀念。”

周年紀念。

我算了一下。五周年，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那天，我給阿澈發了消息。他沒回。我以為他忘了。

原來沒忘。隻是和別人過了。

我繼續翻。

巴厘島，懸崖泳池。

胡澈穿著我從未見過的紅色泳褲，背對鏡頭，肩寬腰窄。梁婉配文：

“哥哥的身材永遠這麼好。”

巴黎，埃菲爾鐵塔下。

他低頭吻她的臉頰，手裏拎著個顯眼的橙色盒子。

我知道那個牌子，一個包要好幾萬。

東京，和服體驗。

兩人依偎在櫻花樹下，他笑得眼睛彎彎。那是我們蜜月時他說過想做的事。

瑞士，雪山纜車。他裹著白色羽絨服，鼻子凍得通紅，她在旁邊笑。

時間線拉回兩年前。

正是胡澈出發“去非洲”的那天。

原來那天，他們去的就是蘇梅島了。

照片裏，他舉著椰子，對著鏡頭做鬼臉。梁婉配文：

“慶祝哥哥恢複單身！新的開始！”

我繼續往下翻。

翻到一條九個月前的視頻。梁婉對著鏡頭喝酒，笑得張揚。

“評論區有人問，我倆哪來的錢？怎麼不生小孩？”

她湊近鏡頭，壓低聲音：

“其實我們打過賭。要是他三年內不給那蠢貨生......不對，是三年內不讓她懷上，我就陪他環遊世界。他做到了。”

“而且我家哥哥說了，一想到要和她有孩子就惡心。”

她聳肩，“所以他每次都偷偷處理掉。那傻子還以為是自己身體有問題，哈哈哈哈！”

“至於錢嘛，他老婆在國內還債呢，還完我們就回去了。”

笑聲刺耳。

我關掉視頻。

我想起很多事。

結婚第一年，我媽催生。胡澈挽著我胳膊，撒嬌：

“老婆，我們過兩年二人世界嘛。我不喜歡小孩，吵死了。”

我說好。

第三年，就是“投資失敗”前。我小心翼翼提過一次。他當場黑了臉。

“丁鳶，你是不是嫌棄我了？覺得我不想要孩子就不配當你老公？”

我慌了，抱著他哄：

“不是不是，你想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不要也行。”

他靠在我懷裏，小聲說：

“我害怕。我怕你疼，怕你辛苦，怕孩子分走你對我的愛。”

我說：“不會的，我最愛你。”

原來都是假的。

每一次拒絕，每一次眼淚，都是算計。

他不是怕我疼，不是怕我辛苦。

他是根本不想和我有未來。

因為他早就和別人打了賭。賭他不會讓我有孩子。

那我算什麼呢？

三年的婚姻，像一場漫長的表演。

我是唯一的觀眾，還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把視頻一一保存，將評論區一一截圖。

把手機收起來，又躺回床上。

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