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拿著診斷報告從醫院出來，我麵色慘白。

老公搶過單子，看見「不孕不育」四個字，當場就把結婚戒指摘了。

回到家，他一言不發地給我做了一桌全魚宴。

突然開口道：

「蘇蘇，我家三代單傳，不能在我這兒斷了香火。」

「你這病治也要花大錢，要不……咱別治了，離了吧。」

「你也別怪我狠心，隔壁小麗懷了我的種，我得給孩子一個名分。」

我驚訝地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要傳宗接代的男人。

他繼續道：

「如果是我不能生，我肯定自覺淨身出戶，絕不耽誤你。蘇敏，好聚好散，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當然理解他想要兒子的急切心情。

於是含淚簽了字：「好，成全你們，不僅不治了，這婚也離。」

可他好像沒搞清楚，那張診斷單上寫的不是我的名字。

……

我們開始吃飯。

紅燒魚魚頭正對著他自己。

寓意「鴻運當頭」。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隻盯著那還在冒熱氣的魚眼珠子。

筷子一伸，夾走了最嫩的魚腹肉。

那是以前他必須先夾給我的部位。

現在，他隨手把全是刺的魚尾巴扔進我碗裏。

「多吃點，蘇蘇，補補腦子。」

「畢竟以後你一個人過，得學精明點。」

我不說話，隻是低頭喝湯。

陳旭見我不吭聲，以為我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傻了。

他點亮手機屏幕。

不再是我們結婚時的合照，而是一張黑乎乎的B超單。

那是隔壁那個剛畢業兩年的助理，小麗發來的「喜報」。

「你也知道，小麗懷了我的種。」

「是個帶把的，我找人看了。」

提到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陳旭臉上泛起慈父的光輝。

「我得給孩子一個名分，不能讓他一出生就是私生子。」

我不說話，隻是默默地把全是刺的魚尾送進嘴裏。

尖銳的魚刺紮破了牙齦。

這疼痛讓我無比清醒。

就在剛才，醫生把那張揉皺的化驗單遞給我時，眼神裏全是同情。

因為單子上清楚地寫著——

姓名：陳旭。

診斷：無精症（繼發性），疑為腦垂體瘤壓迫所致。

醫生當時歎著氣說：

「讓你老公趕緊去神外掛個號，拍個腦部CT。」

「這瘤子位置不好，不僅導致不育，壓迫視神經久了，命都懸。」

陳旭當時在外麵接小麗的電話。

他隻看了一眼結論裏的「不育」，就理所當然地安在了我頭上。

畢竟在他那普信的腦子裏，他這種「雄風大振」的男人，怎麼可能有問題？

一定是女人的肚子不爭氣。

「蘇敏，說話！」

他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事實擺在這。」

「這些年為了備孕，家裏花了多少錢你心裏沒數嗎？」

「那些中藥，那些檢查，哪樣不是我在掏錢？」

「現在結果出來了，你也別賴著不放。」

他開始數落這幾年的花銷。

從幾百塊的掛號費，算到幾千塊的營養品。

仿佛我是隻隻會吞金的怪獸，吸幹了他陳家的血。

我放下碗筷，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嘴角的血漬。

看著他那張因為即將「當爹」而紅光滿麵的臉。

行李箱已經被他推到了客廳正中央。

連主臥的床單，他換成了大紅色的鴛鴦戲水。

「好。」

我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陳旭愣了一下。

「這就對了，女人嘛，得認命。」

陳旭，你想要兒子，想要香火。

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