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開聽證會安排在學院最大的階梯教室。
調查委員會由幾位院領導和教授組成,我的陳舅舅赫然坐在最中間。
他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偽裝的惋惜和不易察覺的輕蔑。
台下第一排,坐著我的父母,還有孫宇和他家人。
甚至,我還看到了張文博教授和他妻子,他們坐在角落,表情複雜。
所有人都像在等待欣賞一出好戲——一個不聽話的女兒,最終如何走投無路,跪地求饒。
聽證會開始。
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走上台,自稱是舉報人趙倩。
她聲淚俱下地控訴我如何竊取了她的創意,還拿出了所謂“證據”——幾張打印出來的、標著一年前日期的設計草圖。
接著,委員們的問題個個都像淬了毒的針,直指“抄襲”的核心。
陳舅舅更是頻頻打斷我的申辯,用各種誘導性提問,將我塑造成一個謊話連篇的學術竊賊。
“薑寧同學,趙倩同學的草圖發布時間,比你提交畢業設計的時間,早了整整十個月,你如何解釋?”
“薑寧同學,你的設計核心‘榫卯結構在現代高層建築中的應用’,與趙倩同學的草圖理念一模一樣,這難道也是巧合嗎?”
我百口莫辯。
最後,陳舅舅示意助手,將我的畢業設計模型照片,和趙倩的“草圖”並排投到大屏幕上。
核心結構幾乎一字不差。
他高聲宣布:“事實俱在,證據確鑿。薑寧,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全場一片嘩然,鄙夷和嘲諷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向我射來。
劉秀立刻站起來,痛心疾首地哭喊:“寧寧,別強了!快認錯!快謝謝你舅舅,我們回家,家裏不怪你!”
孫宇也在一旁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仿佛我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就在陳舅舅準備宣布調查結果時,我平靜地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插上了講台的電腦。
“我沒有抄襲。”
我轉向大屏幕,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室。
“因為那篇所謂的‘原作’,是我自己畫的。”
我點開一個文件。
那是一個國際知名的設計師私密分享社區的網頁截圖,需要特定資格和邀請碼才能注冊。
我點開我的個人主頁,裏麵記錄著我從大二開始,上傳的每一份草稿、每一次的靈感筆記、每一次的數據建模。
其中,就包括那份被趙倩當做“證據”的草圖。
“我的賬號‘Phoenix’,於一年前上傳了這份草稿,並設置了僅部分好友可見。”
我點開時間戳,鮮紅的日期比趙倩所謂的“發布日期”早了整整兩個月。
“現在,我想請問趙倩同學,你是如何‘創作’出這份草圖的?”
全場死寂。
我轉向旁聽席,目光死死釘在臉色瞬間煞白的趙倩身上。
“我的社區密碼,隻有一個人知道。”
“是你,偷了我的設計,對不對?”
趙倩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場簡單的栽贓陷害時,趙倩突然崩潰尖叫:“不是我!不是我偷的!”
她猛地站起來,顫抖的手指向一直沉默地坐在我父母身後的一個人——我的親哥哥,薑恒。
“是他!是他把你的賬號密碼給我的!”
趙倩哭喊著,“他說你心氣太高,早晚要飛走不管家裏!讓我幫你一把,讓你清醒清醒,留在家人身邊才是正道!他說這是為你好!”
整個會場,安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爸媽臉上的得意凝固了,陳舅舅的表情也僵住了。
我猛地回頭,看向那個我從小依賴、一直以為是和我一樣,是母親控製欲下受害者的哥哥。
薑恒臉色慘白,在我看過去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躲開了我的視線。
他那懦弱閃躲的眼神,比任何刀子都鋒利,瞬間刺穿了我的心臟。
我一直以為,他是這個家裏唯一理解我的人,是和我站在同一戰線的盟友。
高考後,他看似被迫放棄了名校,卻得到了陳舅舅在單位的一路提攜。
他看似平庸,卻享受著作為“聽話兒子”的所有紅利。
他不是受害者。
他是這場漫長圍獵中,母親最鋒利、最隱蔽的一把刀。
我看著他,又看看劉秀臉上閃過的一絲慌亂和心虛,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念頭浮上心頭。
我媽毀了我一次美院附中,又毀了我一次國風大賽,現在還要毀掉我的學位。
而每一次,在我背後捅刀子的人,都是我最信任的哥哥。
我笑了,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我對著滿場驚愕的目光,對著台上臉色鐵青的院領導,對著台下如遭雷擊的父母,一字一句地問道:
“陳舅舅,我哥入職的第二年,你就給嫂子換了輛三十多萬的新車,這件事,我媽知道嗎?”
陳舅舅的腿一軟,幾乎沒站穩。
劉秀發出一聲尖叫。
我知道,這場審判,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