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低垂,淩雲峰的紫金暖閣內,燈火通明。
與主峰那邊愁雲慘淡、連夜開會研究戰術的緊張氣氛截然不同,這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嗝~”
蘇紅衣毫無形象地癱在鋪著雪狐皮的軟塌上,小手拍著圓滾滾的肚皮,打了個帶著孜然味的飽嗝。
那張原本還有些蒼白的小臉,此刻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油漬。
冷清秋稍微矜持些,正拿著一塊絲帕細細擦拭著手指,但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眸子裏,此刻也滿是饜足的慵懶。
“吃飽了?”
顧寒手裏把玩著那塊係統獎勵的“極品養魂木”,像是在盤核桃一樣隨意搓著。
這木頭通體漆黑,觸手溫潤,隱約可見內部有紫色的流光遊走,若是放在外界拍賣行,足以讓元嬰老怪打破頭。
但在顧寒眼裏,這就是塊不錯的木料。
“飽了!師尊做的烤全羊是天下第一美味!”蘇紅衣翻了個身,像隻吃飽喝足的小貓,聲音軟糯。
“吃飽了就過來。”
顧寒招了招手,右手一翻,那把切過蠻牛肉、削過紫金楠木的匕首再次出現。
“紅衣,你神魂天生比常人敏感,又修煉毒功,容易心神不穩。”顧寒一邊說著,一邊手起刀落。
哢嚓哢嚓。
珍貴無比的極品養魂木,在他手裏像蘿卜一樣被削下一層層木屑。
兩個小徒弟看得心驚肉跳。
那可是養魂木啊!
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就能換一座城池,師尊竟然削得這麼隨意?
“師尊......這太浪費了吧?”冷清秋忍不住小聲提醒。
“浪費?給徒弟用的東西,怎麼能叫浪費?”顧寒頭都沒抬,匕首在指尖飛舞,木屑紛飛間,一個雛形逐漸顯現。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一個隻有拇指大小、憨態可掬的小木雕出現在顧寒掌心。
那是一個Q版的蘇紅衣,圓頭圓腦,手裏還抱著個大大的毒罐子,看起來既詭異又呆萌。
顧寒隨手打入一道靈力,木雕瞬間光芒一閃,散發出陣陣安寧祥和的氣息。
“拿去。”
顧寒隨手扯下一根不知是什麼妖獸筋做的紅繩,穿過木雕,掛在了蘇紅衣的脖子上,“這玩意兒能幫你鎮壓心魔,以後要是覺得腦子發熱想殺人,就摸摸它。”
蘇紅衣呆呆地握著胸前的木雕。
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掌心鑽入體內,原本因為白天使用“快樂粉”而有些躁動的神魂,瞬間平靜下來,仿佛泡在清涼的泉水中。
“極品......法寶?”蘇紅衣雖然沒見過世麵,但這效果立竿見影,傻子都知道是寶貝。
“什麼法寶,就是個小掛件,聽個響。”顧寒擺擺手,一臉嫌棄,“行了,別在那感動了,去去去,一邊玩去。”
蘇紅衣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淚,重重點頭,像寶貝一樣把木雕塞進衣服裏貼身放好。
處理完二徒弟,顧寒的目光落在了大徒弟身上。
冷清秋正眼巴巴地看著,見師尊看過來,連忙低下頭,裝作在看自己的腳尖,但那雙絞在一起的小手卻出賣了她的緊張。
顧寒心裏好笑。
這丫頭,看著高冷,其實心裏比誰都渴望關注。
“清秋。”
“徒兒在!”冷清秋猛地抬頭,身板挺得筆直。
顧寒從儲物戒裏翻翻找找,最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青色石頭。
這是剛才修房子剩下的邊角料——風吟石,不算太珍貴,但勝在輕盈且堅硬。
“你那把玄重尺......咳,那把重劍,分量不輕。”顧寒掂了掂手裏的石頭,“雖然你天生神力,但背久了容易壓長不高。”
顧寒手指微動,靈火在指尖跳躍。
那塊風吟石迅速融化,雜質被剔除,最後化作兩枚青色的指環,上麵刻著簡易的“輕身陣”和“聚力陣”。
“把這個套在劍柄上。”顧寒將指環扔給她,“平時能減輕劍的重量,打架的時候......”
顧寒壞笑一聲:“隻要往裏麵注入靈力,重力就會瞬間恢複,甚至翻倍。到時候,你給人來個出其不意。”
冷清秋接過指環,如獲至寶。
這哪裏是減輕負擔?
這分明是陰人的神器啊!
“多謝師尊!”冷清秋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指環,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行了,都早點睡。”
顧寒打了個哈欠,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明天還有硬仗要打。聽說掌門那老頭給咱們準備了個‘大驚喜’,養足精神,明天去拆禮物。”
看著顧寒慵懶的背影,兩個小徒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有師尊在,就算是天塌下來,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
......
次日清晨。
主峰演武場。
今天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甚至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為何陰雲密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演武場四周的看台上,早已座無虛席,但出奇的是,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時不時飄向那個空蕩蕩的擂台。
“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隻見遠處的主峰大殿方向,一行人緩緩走來。
為首的正是掌門真人,他今日換了一身紫金道袍,麵容嚴肅。
而在他身後,跟著四個抬著巨型精鐵籠子的力士。
那籠子被黑布罩著,裏麵不時傳來野獸般的低吼聲,以及鐵鏈撞擊的嘩啦聲。
每走一步,地麵都仿佛震顫一下。
“那是......什麼東西?”
“好可怕的煞氣!隔著這麼遠我都覺得皮膚刺痛!”
“難道這就是掌門準備的殺手鐧?”
眾弟子驚恐地後退,生怕那籠子裏的東西衝出來。
掌門走到高台落座,目光陰冷地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剛剛禦劍趕到、正帶著兩個徒弟在吃早點(肉包子)的顧寒身上。
“顧師弟,別來無恙。”掌門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挺好,吃嘛嘛香。”顧寒咬了一口肉包子,含糊不清地回道,“師兄這麼大陣仗,是打算改行開動物園了?”
掌門冷哼一聲,沒有理會顧寒的調侃,大手一揮。
“把人放出來!”
轟!
那四個力士如蒙大赦,連忙解開黑布,打開籠門,然後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擂台。
黑布滑落。
一個渾身纏滿玄鐵鎖鏈、披頭散發的人影,緩緩從籠子裏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上身,肌肉如花崗岩般隆起,上麵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眼白,隻有一片赤紅的血色,充滿了瘋狂與暴虐。
“吼!”
那人仰天長嘯,聲如雷霆,震得不少修為低的弟子當場捂住耳朵,臉色煞白。
“思過崖狂徒——雷烈!”
有人認出了這人的身份,驚恐地尖叫出聲,“那個三年前因為走火入魔,屠了整整一個凡人村落,被囚禁在思過崖死牢的瘋子?”
“天哪!掌門竟然把他放出來了?這是要殺人啊!”
全場嘩然。
雷烈,築基後期巔峰,但因為修煉邪功走火入魔,肉身堪比金丹初期,且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就是一台純粹的殺戮機器!
掌門看著台下的恐慌,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顧寒,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顧師弟,既然是大比,自然要選最強的對手。雷烈雖然犯過錯,但也是我宗門弟子,今日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一場,不知你淩雲峰,誰敢應戰?”
這是陽謀。
也是逼宮。
雷烈這種瘋子,一旦開打,絕不會留手。
無論是冷清秋還是蘇紅衣,隻要上去,非死即殘。
冷清秋和蘇紅衣看著台上那個如同魔神般的雷烈,手中的肉包子都嚇掉了。
這種純粹的惡意和殺意,讓她們本能地顫栗。
“師......師尊......”蘇紅衣抓著顧寒的衣角,牙齒打顫。
顧寒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抬頭,看了一眼台上那個正在瘋狂撕扯鎖鏈的雷烈,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掌門。
“就這?”
顧寒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原來是放了條沒拴好的瘋狗出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冷清秋的肩膀,將那把掛著青色指環的重劍遞給她。
“清秋,去。”
顧寒的聲音平穩而有力,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教教這隻瘋狗,什麼叫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