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
偌大的地下拍賣場,此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頭看向大屏幕的姿勢,脖子僵硬,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屏幕上那串代表餘額的“999......”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十億。
買一塊石頭。
這已經不是敗家了,這是在拿錢填海。
“咕咚。”
拍賣師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握著拍賣槌的手劇烈顫抖,幾次想要落下,卻因為太過激動而使不上力。
“這......這位先生出價十億......”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而變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還有人......還要加價嗎?”
沒人說話。
全場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二樓包廂裏的王騰。
剛才還不可一世、揚言要拿空冥石做狗項圈的王家少主,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加價?
拿什麼加?
把整個臨城王家賣了,或許能湊出這十個億,但那意味著王家從此除名。
他敢嗎?
他不敢。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王騰猛地回過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裏地吼叫起來:
“假的!這絕對是假的!”
“什麼破卡能刷出這種亂碼?這是係統故障!或者是這小子用了什麼黑客手段修改了數據!”
他指著陸沉,眼珠赤紅,麵容扭曲:
“鬼市的負責人呢?瞎了嗎?有人在你們場子裏公然詐騙,還不把這小子的腿打斷扔出去!”
王騰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場地裏回蕩。
周圍的人群也開始竊竊私語。
確實,那種全是“9”的餘額,實在太違背常理了。
就算是世界首富,也不可能把這麼多流動資金存在一張卡裏。
幾個負責安保的黑衣壯漢互相對視一眼,神色變得遲疑起來,手也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武器。
陸沉坐在陰影裏。
他連看都沒看王騰一眼,隻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廉價的電子表。
“我趕時間。”
陸沉看向拍賣師,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刷卡,驗資,交貨。”
“我不喜歡說第二遍。”
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淡漠,讓拍賣師渾身一打激靈。
他不敢怠慢,連忙給旁邊的助手使了個眼色。
助手戰戰兢兢地拿著那張黑卡,插入了鬼市最高級別的驗資終端。
這台終端直連瑞士銀行總部,任何虛假數據都會在0.1秒內被識破。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緊接著,終端機上方彈出了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標誌。
那不是銀行的LOGO。
而是一束燃燒的火炬。
猩紅,熾熱,仿佛能焚燒一切。
看到這個標誌的瞬間,拍賣師的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拍賣台上。
“權......權限通過!”
“資金凍結十億,交易......成功!”
拍賣師的聲音都在發顫,那是對某種至高無上的權力的本能恐懼。
全場嘩然。
真的!
竟然是真的!
那張卡不僅能刷出十億,甚至還擁有某種讓鬼市係統都要俯首稱臣的特殊權限!
陸沉站起身。
他隨手接過侍者顫顫巍巍遞過來的空冥石,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揣進褲兜裏。
那可是價值十億的至寶啊!
他就這麼揣著?
不怕掉出來?
陸沉沒理會眾人的目光,轉身向出口走去。
“站住!”
一聲暴喝從二樓傳來。
王騰從包廂裏直接跳了下來,重重地落在陸沉麵前,擋住了去路。
他雙目通紅,理智已經被羞辱和嫉妒完全吞噬。
在臨城,從來隻有他王大少欺負人,什麼時候被人這麼踩在腳下過?
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小子,我有讓你走嗎?”
王騰死死盯著陸沉,周身真氣湧動,赫然是一位初級武師。
“你有錢是吧?行,錢我不要了。”
“但這塊石頭,我看上了。”
“把它留下,再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叫聲爺爺,本少爺今天就放你一條生路。”
王騰獰笑著,身上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這裏是鬼市。
隻要不破壞拍賣場的規矩,私下裏的恩怨,死幾個人根本沒人管。
更何況,他王家每年給鬼市上供數千萬,這點麵子鬼市肯定會給。
周圍的看客們紛紛後退,生怕濺一身血。
“這小子完了,有錢沒命花啊。”
“王騰可是武師,這年輕人看著身上一點真氣波動都沒有,估計是個普通富二代。”
“可惜了,強龍不壓地頭蛇。”
陸沉停下腳步。
他看著擋在麵前的王騰,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看智障的眼神。
“你想要這塊石頭?”
陸沉掏出那塊漆黑的空冥石,在手裏拋了拋。
“對!給我!”王騰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伸手就要去搶。
“啪。”
陸沉的手指輕輕一鬆。
空冥石並沒有落在王騰手裏,而是垂直掉落。
就在石頭即將落地的瞬間。
陸沉抬起腳。
看似隨意的一腳踩下。
“哢嚓!”
堅硬無比、連切割機都難以留下痕跡的空冥石,在他的腳下,瞬間化作一地齏粉。
黑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十億。
就這麼變成了灰。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這一刻宕機了。
就連王騰也愣在原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滿臉呆滯。
寧願毀了,也不給他?
那可是十億啊!
“現在,石頭沒了。”
陸沉拍了拍褲腳上沾染的石粉,語氣依舊平淡:
“你還要嗎?”
“你......你這個瘋子!”
王騰徹底崩潰了。
這不僅是毀了寶物,更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
把他王騰當猴耍!
“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王騰怒吼一聲,真氣爆發,一記剛猛的崩山拳直奔陸沉的麵門而去。
拳風呼嘯,帶著必殺的決心。
陸沉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王騰的拳頭距離陸沉鼻尖隻有三寸時。
“放肆!”
一道如同驚雷般的怒喝聲,從鬼市深處炸響。
緊接著。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後發先至,一隻幹枯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王騰的胸口。
“砰!”
看似輕飄飄的一掌,卻爆發出了恐怖的音爆聲。
王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倒飛而出,狠狠地砸進了十幾米外的水泥牆壁裏。
“摳出來都費勁”的那種。
煙塵散去。
一個身穿唐裝、手持佛珠的老者,靜靜地站在陸沉身前。
他背對著眾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壓得全場數千人喘不過氣來。
宗師!
而且是高階宗師!
“是......是鬼市之主,‘鬼手’七爺!”
有人認出了老者的身份,驚恐地喊道。
這可是江城地下世界的活閻王,殺人不眨眼的主!
完了。
那年輕人雖然有錢,但在鬼市動手,壞了七爺的規矩,怕是要被當場格殺。
牆壁裏,王騰渾身骨骼盡碎,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下來。
他一邊吐血,一邊獰笑著看向陸沉:
“咳咳......七爺......這小子壞了規矩......殺了他......殺了他......”
然而。
下一秒。
讓所有人三觀盡碎的一幕發生了。
那位在江城地下世界隻手遮天的“鬼手”七爺。
竟然轉過身。
麵對著那個穿著幾十塊錢T恤的年輕人。
雙膝一軟。
“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額頭緊貼地麵,身體劇烈顫抖,聲音恭敬到了極點:
“屬下不知執劍人親臨,罪該萬死!”
“請主上責罰!”
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
王騰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瞪著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七爺,又看了看那個神色淡漠的年輕人。
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天......塌了。
陸沉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老者。
“你是老三帶出來的人?”
七爺把頭埋得更低了,冷汗瞬間打濕了後背:“是......屬下是天刑長老記名弟子,負責鎮守江城鬼市。”
“嗯。”
陸沉應了一聲,目光越過七爺,看向遠處像死狗一樣的王騰。
“他說,要我給他磕頭。”
七爺渾身一顫,一股滔天的殺意瞬間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他猛地轉頭,看向王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明白。”
“屬下這就讓他知道,下輩子投胎,該怎麼做人。”
陸沉沒再說話。
他轉身,向著黑暗的通道走去。
背影孤寂,卻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身後,傳來了骨骼碎裂的聲音,以及王騰撕心裂肺的慘叫。
但陸沉連頭都沒回。
十億買個響。
這鬼市一行,倒是比想象中無趣。
既然空冥石毀了,那就隻能去那個地方取了。
陸沉走出鐵門,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星光稀疏。
“也是時候,去見見那位‘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