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之期,對於修行者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如今的九天十地來說,這三天卻如同沸騰的油鍋,炸開了花。
萬界商盟的“強製清算拍賣會”,成了街頭巷尾唯一的談資。
無數傳訊玉簡在虛空中交織成網,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雲頂天宮。
“聽說了嗎?淩霄女帝的洗澡桶都要被拍賣了!”
“何止啊!我二姨夫在商盟當差,聽說清單裏還有女帝當年穿過的‘流雲廣袖裙’,那可是蕭首富當年花重金請織女縫製的。”
“嘖嘖,堂堂女帝,連貼身衣物都被拿出來抵債,這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這就叫因果報應!誰讓她為了個小白臉,把財神爺給氣走了?”
輿論如刀。
刀刀割在姬冷月的臉上。
淩霄天宮,後山禁地。
這裏原本是靈氣最濃鬱的地方,如今卻枯草叢生,寒風瑟瑟。
姬冷月坐在一塊冰冷的青石上,手中緊緊攥著那張金色的拍賣清單。
她的指節發白,嘴唇幹裂起皮。
三天了。
自從辟穀丹斷供,她就沒有吃過一口東西,喝過一口水。
雖是大帝修為(偽),餓不死,但那種饑餓帶來的虛弱感,讓她心慌意亂。
更讓她絕望的,是清單上的內容。
【拍賣品七:女帝寢宮·鳳榻(九天玄玉製,冬暖夏涼,起拍價:五百萬極品靈石)】
【拍賣品十九:帝兵·驚鴻劍(蕭無涯贈予,因未支付尾款,現予回收,起拍價:一條龍脈)】
【拍賣品三十三:葉塵欠條大禮包(包含其修煉至今消耗的所有資源賬單,買下可獲得向葉塵追債權)】
每一項,都是在扒她的皮,抽她的筋。
“蕭無涯......”
姬冷月聲音沙啞,早已沒了怒氣,隻剩下深深的無力。
他怎麼敢?
那些東西,明明是他送給自己的禮物。
送出去的東西,怎麼還能算賬單?
“冷月!”
一道身影踉蹌著衝了過來。
葉塵披頭散發,眼窩深陷,原本白衣勝雪的形象早已蕩然無存。
他手裏抓著一隻死老鼠,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吃......快吃......”
葉塵把那隻剛剝了皮、血淋淋的老鼠遞到姬冷月麵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我好不容易抓到的......這山上連隻兔子都沒了,隻有這東西......”
嘔——
姬冷月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推開葉塵的手。
“拿走!我不吃!”
她是女帝!
哪怕是死,也不可能吃老鼠肉!
葉塵被推了個趔趄,死老鼠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他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撿起老鼠狠狠摔在地上。
“不吃?你還當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嗎?”
“現在連那些雜役弟子都跑光了!沒人給你做飯!沒人給你端茶倒水!”
“不吃就餓死!”
葉塵喘著粗氣,胸口的傷勢因為激動再次崩裂,滲出黑血。
這三天,他經曆了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
沒有丹藥壓製,他的境界已經從準帝跌落到了聖人境,而且還在持續下滑。
那種力量流逝的恐懼,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姬冷月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裏的男人,心中一片冰涼。
這就是她為了他,趕走蕭無涯的“白月光”?
這就是那個溫文爾雅、說要護她一世周全的塵哥哥?
“我要去雲頂天宮。”
姬冷月突然站起身,目光變得空洞而堅定。
葉塵一愣:“你去幹什麼?自取其辱嗎?”
“我去問問他。”
姬冷月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爛的羽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麵一些。
“我要問問蕭無涯,三千年的感情,在他眼裏到底算什麼?是不是真的可以用錢來衡量?”
“我也要去!”
葉塵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我要當著天下人的麵,揭穿那個商人的醜惡嘴臉!我不信,這世上就沒有公理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了殘破的山門。
然而,剛邁出一步,現實的耳光就狠狠抽了過來。
怎麼去?
淩霄天宮距離雲頂天宮,隔著三萬裏虛空。
以前,蕭無涯早就備好了九龍沉香輦,或者是神行飛舟,隨叫隨到。
現在,門口空空蕩蕩,隻有呼嘯的罡風。
“飛......飛過去吧。”
葉塵咬了咬牙,提議道。
姬冷月苦澀一笑。
飛?
她現在的靈力早已枯竭,連禦空都費勁。
葉塵更是重傷之軀,飛不到百裏就會力竭墜亡。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
一艘破舊的運貨飛舟,搖搖晃晃地從雲層中鑽了出來。
飛舟上掛著“順風鏢局”的旗號,顯然是最低等的民用運輸船,專門運送牲畜和低階礦石的。
“喂!下麵的!”
船頭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衝著兩人喊道:“去不去雲頂天宮?順路帶人,一人十塊下品靈石!站票!”
十塊下品靈石。
這在以前,姬冷月連看都不會看一眼,那是打賞乞丐都嫌寒酸的數目。
可現在。
姬冷月摸遍全身,竟然湊不出一塊靈石。
她的儲物戒早就被蕭無涯遠程鎖定了,裏麵所有的資源都無法取出。
“我們是......淩霄天宮的人。”
葉塵硬著頭皮,抬起下巴,試圖擺出準帝的架子:“帶我們去雲頂天宮,日後......必有重謝。”
“淩霄天宮?”
大漢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兄弟們快來看啊!這就那兩個倒黴蛋!”
呼啦一下。
船舷邊探出十幾個腦袋,對著兩人指指點點,像是看猴戲一樣。
“原來就是他們啊?還沒餓死呢?”
“嘖嘖,那女的長得倒是挺帶勁,可惜跟錯了人。”
大漢止住笑,臉色一冷,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想白坐?門都沒有!”
“蕭爺說了,淩霄天宮的人與狗,不得賒賬!”
“要麼給錢,要麼滾!”
葉塵氣得渾身發抖,剛要發作,卻被姬冷月死死拉住。
姬冷月深吸一口氣,從頭上拔下最後一隻尚未失去靈性的玉簪。
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並非蕭無涯所贈,所以沒被係統回收。
“這個......夠嗎?”
她手在顫抖,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大漢接過玉簪,在衣服上擦了擦,對著陽光照了照。
“成色一般,也就是個凡品。”
大漢撇了撇嘴,隨手把玉簪丟進儲物袋。
“行吧,看在女帝陛下的麵子上,上來吧。”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客艙滿了,你們隻能去底艙。”
底艙。
那是關押牲畜的地方。
姬冷月身子一晃,險些暈倒。
她,九天女帝。
竟然要和豬狗同艙?
“上不上?不上走了!”大漢不耐煩地催促。
“上。”
姬冷月咬破了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她必須去。
她要見到蕭無涯。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他麵前,問個清楚!
......
雲頂天宮,至尊包廂。
蕭無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如螻蟻般忙碌的人群。
手中搖晃的酒杯裏,猩紅的液體倒映著他漠然的臉。
“蕭主。”
一名身穿黑金長袍的掌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恭敬地彎下腰。
“他們上船了。”
“坐的順風鏢局運豬的底艙。”
蕭無涯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運豬船?倒是挺配。”
他轉過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安排一下。”
“既然是‘特邀嘉賓’,就要有嘉賓的待遇。”
“給他們在拍賣會場最顯眼的位置,留兩個座。”
“記住,要那種四麵透風、所有人都看得見的‘雅座’。”
掌櫃的腰彎得更低了,眼中閃過一絲對敵人的憐憫。
“遵命。”
“另外......”蕭無涯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領,“通知下去,拍賣會開場的第一件拍品,換了。”
“換成什麼?”掌櫃疑惑。
蕭無涯從懷中掏出一塊留影石,隨手拋給掌櫃。
“換這個。”
掌櫃接過留影石,神識一掃,頓時瞳孔地震,臉上露出古怪至極的神色。
這留影石裏記錄的......
竟然是三千年前,姬冷月還是落魄庶女時,為了求蕭無涯借錢給她葬父,跪在雨中立下的字據誓言!
畫麵清晰,聲音洪亮。
【我姬冷月發誓,若蕭公子肯救我父,此生為奴為婢,絕不背叛!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生!】
掌櫃的手都在抖。
這東西要是放出來......
女帝的臉,就不隻是被打腫了。
而是會被直接踩進泥裏,再碾上三圈!
“蕭主......這......是不是太狠了?”
蕭無涯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
“狠?”
“當她拿著我的錢養小白臉,還罵我滿身銅臭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狠?”
“去辦吧。”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