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霄天宮,寢殿。
沒有了暖玉鋪地,沒有了鮫油長明燈。
這裏黑得像墳墓,冷得像冰窖。
“水......”
姬冷月從昏迷中醒來,嗓子幹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床頭的玉杯。
那是蕭無涯特意為她尋來的“溫靈玉杯”,裏麵永遠盛著溫度適宜的萬年靈乳。
可是。
她的手摸了個空。
指尖觸碰到的是冰冷堅硬的石板,還有一層薄薄的寒霜。
姬冷月猛地驚醒。
她想起來了。
蕭無涯走了。
那個總是沉默著站在陰影裏,為她打點好一切衣食住行的男人,已經徹底離開了。
連帶著那隻杯子,都被係統判定為“贈予資產”,一並回收了。
“來人!掌燈!”
姬冷月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習慣性地喝令道。
空蕩蕩的大殿裏,隻有回音在遊蕩。
許久,才有一個小侍女瑟瑟發抖地走了進來。
她手裏捧著一根快要燃盡的普通蠟燭,燭光在罡風中搖搖欲墜,映照出侍女那張凍得青紫的小臉。
“陛下......宮裏的長明燈都沒油了......”
侍女帶著哭腔,跪在地上,“內務府說,鮫油太貴,以前都是蕭......蕭大人按月采購的。現在庫存沒了,新的買不起。”
買不起。
堂堂女帝寢宮,竟然連燈油都買不起!
姬冷月隻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葉塵呢?”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屈辱,“他在哪裏?”
侍女身子抖得更厲害了,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說!”
“葉公子......葉公子在前殿......鎮壓......鎮壓暴亂。”
暴亂?
姬冷月瞳孔一縮,顧不得整理儀容,抓起那件破爛的羽衣披在身上,跌跌撞撞地衝向其前殿。
......
淩霄大殿前廣場。
往日裏也是仙氣飄飄、秩序井然的聖地。
此刻卻亂成了一鍋粥。
數萬名外門弟子、內門弟子,甚至還有不少執事,黑壓壓地擠在一起,群情激奮。
“發靈石!我們要靈石!”
“這個月的供奉為什麼還不發?我的飛劍都要生鏽了!”
“沒有辟穀丹,難道讓我們去啃樹皮嗎?”
吵鬧聲震耳欲聾。
高台之上,葉塵臉色鐵青,手裏搖著那把折扇,卻怎麼也扇不去心頭的焦躁。
他體內反噬的傷勢被強行壓製住,此刻還要麵對這群“螻蟻”的逼宮,讓他感到無比的厭惡。
“肅靜!”
葉塵運足靈力,大喝一聲。
準帝巔峰的威壓擴散開來,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一瞬。
葉塵以為震懾住了眾人,臉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朗聲道:
“諸位同門!如今宗門遭遇小人算計,一時困頓,但這隻是暫時的!”
“修行之人,修的是心,是大道!豈能被區區身外之物迷了眼?”
“沒有靈石又如何?沒有丹藥又怎樣?隻要我們眾誌成城,哪怕是吸風飲露,也能證道長生!”
“你們要相信冷月,相信我葉塵!待我證道大帝之時,今日留下來的人,皆是功臣!”
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大義凜然。
若是放在以前,或許還能忽悠住這群熱血青年。
但現在......
寒風呼嘯。
人群中,不知是誰冷笑了一聲。
“吸風飲露?葉公子,您是準帝,當然餓不死。我們才練氣、築基,三天不吃辟穀丹就會餓死!”
“就是!你說得輕巧,剛才我看見你偷偷吞了一顆極品回春丹,那可是蕭大人留下的最後一點存貨吧?”
“憑什麼我們要餓著肚子陪你談理想?你把我們的供奉吐出來!”
一旦有人帶頭,壓抑的怒火瞬間爆發。
“還我血汗錢!”
“我不修仙了!我要回家!”
“蕭大人走了,這淩霄天宮就是個空殼子!大家快散了吧,去投奔萬界商盟!”
一塊爛菜葉子,不知從哪個角落飛了出來。
啪。
精準地糊在了葉塵那張英俊的臉上。
緊接著是臭雞蛋、石頭、甚至還有斷裂的法器碎片。
如同雨點般砸向高台。
“你們......放肆!反了!都反了!”
葉塵狼狽地躲閃著,氣得渾身發抖,眼中殺意暴漲,“一群唯利是圖的螻蟻!既然你們找死,本座就成全你們!”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湧動,就要對著下方的人群拍下。
“住手!”
一聲厲喝傳來。
姬冷月從後殿飛身而出,擋在了葉塵麵前。
她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憤怒、失望、譏諷的臉,隻覺得心如刀絞。
這些弟子,曾經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敬畏。
可現在,那種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看騙子一樣的仇恨。
“陛下出來了!”
“女帝陛下,求您給個說法吧!”
“蕭大人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姬冷月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安撫,卻發現自己喉嚨裏堵著一團棉花。
說什麼?
說蕭無涯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
可正是這個商人,養活了這數萬人,讓他們衣食無憂地修煉了三千年。
說葉塵是氣運之子,未來可期?
可這個氣運之子,除了畫大餅,連一塊靈石都拿不出來。
現實,就是這麼赤裸裸地打臉。
“大家......再忍耐幾日。”
姬冷月聲音幹澀,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懇求,“本帝已經派人去開采新的礦脈了,很快......很快就會有資源......”
“新的礦脈?”
一名年長的執事慘笑一聲,丟出手中的令牌,“陛下,別騙我們了。剛才勘探堂傳來消息,淩霄天宮方圓萬裏內,所有的富礦都在蕭無涯名下,已經被陣法封鎖了。”
“剩下的那些貧礦,裏麵的靈石雜質太多,根本沒法用!”
“這淩霄天宮,完了!”
那執事說完,朝著姬冷月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老夫去聚寶城碰碰運氣,聽說蕭大人在那邊招人,哪怕是去掃地,也比在這裏餓死強!”
這一走,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嘩啦啦。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大規模地流動。
不是衝向高台,而是衝向山門。
“我也去!”
“帶我一個!”
“這破地方誰愛待誰待,老子不伺候了!”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人聲鼎沸的廣場,竟然走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滿地的垃圾,和在風中淩亂的姬冷月與葉塵。
甚至連那幾個平日裏負責打掃衛生的雜役弟子,都趁亂卷走了廣場上的銅香爐。
“都走了......”
姬冷月看著空蕩蕩的山門,身體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這就是眾叛親離嗎?
這就是沒有錢的下場嗎?
“冷月!別管這群白眼狼!”
葉塵擦掉臉上的爛菜葉,神色猙獰地扶住姬冷月,“走了更好!留下的才是精英!隻要我們還在,淩霄天宮就不會倒!”
“精英?”
姬冷月轉過頭,看著那空蕩蕩的大殿,眼中流露出一絲絕望。
“長老跑了,弟子散了,連掃地的都走了。”
“塵哥哥,這就剩咱們兩個了。”
“這就是你說的......無敵?”
葉塵語塞,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劃過一道流光。
一隻巨大的金翅大鵬鳥,拉著一輛奢華至極的輦車,大搖大擺地停在了淩霄天宮殘破的山門上空。
那是萬界商盟的傳信使者。
“傳蕭主法旨!”
使者的聲音經過擴音陣法,響徹方圓千裏,甚至連已經逃下山的弟子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鑒於淩霄天宮違約在先,惡意侵占商盟資產。”
“即刻起,啟動‘強製清算’程序!”
“三日後,萬界商盟拍賣行將公開拍賣淩霄天宮的‘地契’及‘抵押物’!”
“包括但不限於:淩霄主峰的使用權、女帝行宮、以及......葉塵欠下的八千億修煉外債!”
轟!
這句話,比剛才的暴動還要致命。
姬冷月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拍賣地契?
蕭無涯......他是要賣了我的家?
!
“混賬!那是我的道場!他敢!”姬冷月歇斯底裏地尖叫。
空中的使者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是冷冷地丟下一張金光閃閃的“拍賣清單”,然後調轉鳥頭,揚長而去。
清單輕飄飄地落下。
正好落在葉塵的腳邊。
葉塵撿起來一看,頓時兩眼一黑。
清單的第一行,赫然寫著:
【拍賣品一:神級軟飯男·葉塵的項上人頭(懸賞令轉拍賣形式,價高者得其命)】
【起拍價:一塊下品靈石。】
羞辱。
這是把他的尊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碎,還要吐上一口唾沫!
“蕭無涯!!”
葉塵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嘶吼,一口鮮血再次噴出,這次是真的氣暈過去了。
而姬冷月站在寒風中,看著那張清單,心中那最後一點驕傲,終於徹底崩塌。
她突然意識到。
蕭無涯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要毀了她的一切。
......
此時此刻。
距離淩霄天宮三萬裏外的“無盡海”上空。
一座懸浮在雲端的巨大空島——“雲頂天宮”,正燈火通明,歌舞升平。
這裏是萬界商盟的臨時總部。
蕭無涯坐在雲端的主位上,手裏搖晃著一杯猩紅的“醉仙釀”。
在他下方。
跪著兩排氣息恐怖的老者。
左邊一排,是剛才扛著祖師牌位連夜跑路的淩霄天宮太上長老。
右邊一排,是各大聖地、古教派來的特使。
“蕭主。”
為首的大長老滿臉諂媚,雙手奉上一枚古樸的儲物戒,“這是淩霄天宮曆代祖師留下的底蘊,都在這裏了。隻求蕭主賞賜一顆延壽丹,老朽願為蕭主看家護院,做一條忠犬!”
這一幕,若是讓姬冷月看到,恐怕會直接氣絕身亡。
她敬若神明的太上長老,此刻正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蕭無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枚戒指。
沒接。
“底蘊?”
他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種垃圾,我庫房裏堆得都發黴了。”
大長老臉色瞬間煞白。
“不過......”
蕭無涯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遠方那座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淩霄天宮。
“既然你們這麼有誠意,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三日後的拍賣會,我要你們親自上台。”
“作為‘特邀嘉賓’,去點評一下你們那位女帝陛下的......落魄姿態。”
“做得好,延壽丹管夠。”
大長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重重磕頭:“謹遵蕭主法旨!老朽定當......知無不言!”
蕭無涯仰頭飲盡杯中酒。
眼神玩味。
“姬冷月,這才剛剛開始。”
“不知道當你跪在我麵前求我的時候,還能不能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