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家後山,血池。
原本粘稠如漿的池水,此刻已下降了整整三尺。
池底的陣紋散發著幽暗的紫芒,像是某種貪婪的巨獸,在吞噬了大量生機後發出的飽嗝聲。
陳青鋒赤裸著上身,從血池中緩緩站起。
他那原本略顯單薄的脊背,此刻被一層層如同龍鱗般的肌肉覆蓋。
每一寸毛孔都向外噴薄著淩厲的劍氣。
至尊劍骨在他體內瘋狂鳴響,那聲音不再是清脆的龍吟,而是帶著某種地獄歸來的殺伐。
那是屠滅青雲宗三千餘眾後,強行煉化的血煞之氣。
“二少爺......”
陳火跪在池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也變了。
他的雙瞳已經徹底變成了豎紋,那是煉化了妖血與聖人精血後的異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狂暴氣息。
在他身後,幾十名陳家子弟如同一群沉默的石雕。
他們眼中的靈動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死寂。
這已經不是一群修行者,而是一群被陳玄親手打磨出來的殺戮機器。
“他呢?”
陳青鋒開口了,嗓音沙啞,像是被烈火灼燒過。
他沒有穿衣服,任由血水順著結實的肌肉滑落,在那道陳玄留下的腳印處打轉。
“家主......在正廳。”
大長老縮在陰影裏,手中緊緊攥著那張燙金的請帖。
他不敢直視陳青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蘊含的劍意,僅僅是餘波,就讓他這個老牌修行者感到神魂刺痛。
“他說,讓您......去準備上菜。”
大長老把頭埋得很低,聲音細若蚊蠅。
陳青鋒冷笑一聲,笑聲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癲狂。
“上菜?”
“他想讓我這個聖人巔峰的親弟弟,給那群貪得無厭的狼崽子端盤子?”
陳青鋒猛地踏出一步,腳下的血池瞬間炸裂。
“轟!”
漫天血雨中,他隨手抓起一件殘破的黑袍披在身上,斷劍斜指地麵。
“走。”
“去看看我們這位‘英明’的家主,到底準備了什麼樣的好戲。”
......
陳家正廳。
這裏早已被重新布置過。
原本古色古香的紅木桌椅,全被陳玄讓人拆了。
取而代之的,是數百柄從青雲宗戰場上搜刮來的長劍。
這些劍被強行熔鑄在一起,鑄成了十二張散發著森森寒意的劍座。
每一把劍上,似乎還殘留著原主人的哀鳴。
大廳中央,陳玄獨坐首位。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黑袍,領口繡著繁複的金絲雲紋。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燈火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黑色的毒紋已經悄然爬上了他的側臉,在那金絲雲紋的映襯下,顯出一種妖異的殘缺美。
【係統提示:宿主壽命剩餘:八百五十六天。】
【檢測到“天刀門”先遣隊已進入陳家領地,修為:入道境至聖人境不等。】
陳玄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噠。噠。噠。”
每一下,都仿佛扣在陳家氣運的命脈上。
“陳玄,你到底在玩什麼火?”
一道冷冽的聲音在大廳門口炸響。
陳青鋒帶著一身未幹的血氣,大步跨入正廳。
他身後的陳火等人,如同幽靈般迅速散開,隱入了屏風後的陰影中。
陳玄微微抬眸,看著這個脫胎換骨的弟弟。
“聖人巔峰,勉強夠看了。”
陳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感。
“把酒倒上。”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盛滿了暗紅色液體的玉杯。
那不是酒,那是用青雲宗聖級丹藥研磨成粉,混合了大聖精血後的“毒酒”。
陳青鋒猛地衝到陳玄麵前,雙手死死按在劍座扶手上。
“你知不知道外麵都在傳什麼?”
“天刀門、鎮魔司、還有那些隱世的老怪物,他們都盯著這塊肥肉!”
“你讓他們來赴宴,是在把陳家往火坑裏推!”
陳玄看著陳青鋒近在咫尺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火坑?”
“陳家本就在火坑裏。”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輕輕撥開了陳青鋒額前淩亂的長發。
“青鋒,你還是太嫩了。”
“如果不把這些自詡正義的狼引進來,我怎麼給你們找下一批‘口糧’?”
陳青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陳玄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個男人,不僅是在算計敵人,他連整個陳家的命都在賭。
“滾去上菜。”
陳玄收回手,語氣重新變得冰冷。
“第一撥客人,已經到了。”
話音剛落。
陳家祖宅的大門口,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那是踏雪烏騅,天刀門的標誌性坐騎。
“天刀門先鋒大將——雷震,奉門主之命,前來赴宴!”
一聲雷鳴般的怒吼響徹陳家上空。
緊接著,一名赤裸著上身、背負九環大刀的壯漢,帶著十餘名精銳,蠻橫地撞開了陳家的大門。
雷震是一名聖人境初期的強者。
他踏入大院,看著滿地尚未清理幹淨的殘肢斷臂,眼中閃過一抹忌憚,但更多的是狂傲。
“陳玄何在?滾出來接客!”
雷震大步流星走向正廳,手中的大刀發出清脆的鎖鏈聲。
然而,當他跨入門檻的那一刻,整個人卻僵住了。
大廳內,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殺氣,瞬間將他鎖定。
陳青鋒站在陰影中,手中端著一個盛滿酒杯的托盤。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客人請落座。”
陳青鋒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雷震看著這個“端菜”的年輕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
“哈哈哈哈!陳家是真的沒人了嗎?”
“竟然讓一個聖人境的小輩來端盤子?”
雷震走到一張劍座前,大大咧咧地坐下,順手從托盤上抓起一杯酒。
“陳玄,你給老子準備了什麼好東西?”
陳玄坐在首位,眼皮都未抬一下。
“喝了它,你就知道了。”
雷震冷哼一聲,他並不擔心酒裏有毒,以聖人的體質,尋常毒藥根本無用。
他仰頭,一飲而盡。
“噗——!”
下一秒,雷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緊接著又轉為詭異的赤紅。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血中竟然帶著細碎的冰渣。
“你......這酒裏......”
雷震想拔刀,卻發現自己的靈力在接觸到那股藥力的瞬間,竟然開始瘋狂倒流。
“聖人精血,配上蝕骨散。”
陳玄淡淡地開口,目光終於落在了雷震臉上。
“這道菜,名為‘開胃’。”
陳青鋒看著痛苦掙紮的雷震,眼中的殺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手中的托盤瞬間化作齏粉。
“大哥,這盤菜,我可以收盤了嗎?”
陳玄微微點頭。
“留個全屍,血池還沒滿。”
“唰!”
一道青色的劍光在大廳內一閃而逝。
雷震甚至連慘叫都未發出,那顆碩大的頭顱便衝天而起。
鮮血濺在那些鑄成桌椅的長劍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站在門口的十餘名天刀門精銳,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屏風後,陳火等人的身影瞬間竄出。
慘叫聲在大院內此起彼伏,卻被陳家祖宅上空的濃霧死死鎖住。
外界的人,根本聽不到半點動靜。
陳玄看著地上的屍體,眼神中沒有一絲波動。
【叮!檢測到宿主斬殺聖人境先遣者,聖人精魂+1。】
【陣法修複進度:35%。】
他再次吐出一口黑血,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淨。
“青鋒,繼續上菜。”
陳玄抬頭看向大門外,神魔之眼穿透了黑暗。
在那裏,天刀門主斷浪,以及鎮魔司的厲風,正帶著大批強者,緩緩逼近。
真正的家宴,才剛剛開始。
陳青鋒拄著斷劍,站在血泊中,目光陰冷地看向遠方。
“下一撥,是誰?”
陳玄靠在劍座上,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所有人。”
“我要這天下聖人,今日皆入我陳家血池。”
風,更冷了。
陳家祖宅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正等待著更多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