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域的風雪停了。
不是風停了,是天不敢吹了。
那道紫金雷霆留下的巨坑,就像是蒼天在極北冰原上按滅的一個煙頭。
焦黑,深邃,且冒著令人膽寒的青煙。
方圓萬裏之內,空間規則徹底破碎,殘留的雷霆法則如遊蛇般在大地上亂竄。
別說活人,就連地底深處的萬年玄冰,都被瞬間氣化。
天狼皇朝,這個盤踞北域三千年的龐然大物,連同那位不可一世的準帝,真的......沒了。
大周軍隊停在百裏之外。
戰馬不安地刨著凍土,鼻孔裏噴出白氣。
士兵們握著兵器的手全是汗,眼神呆滯地望著前方那個巨大的黑洞。
那是神跡。
也是神罰。
姬九幽站在戰車最前端,鳳袍被餘波吹得獵獵作響。
她沒有歡呼。
那雙金色的鳳眸中,倒映著那個恐怖的深坑,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緊接著便是深深的自豪。
這就是那個男人的手筆。
隔著億萬裏,一道符紙,抹平一切。
“這就是......禁區的力量嗎?”
姬九幽低頭,手掌輕輕覆蓋在小腹上。
掌心傳來一陣溫熱的跳動,那是孩子在回應她,仿佛在邀功。
“傳令。”
姬九幽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清冷而堅定。
“大軍推進,接管北域。”
“凡天狼餘孽,降者不殺,頑抗者......”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巨坑。
“扔進坑裏,填土。”
......
天淵禁區,新擴張區域。
這裏的氣氛,並沒有外界那麼肅殺。
相反,這裏正彌漫著一股詭異的“農忙”氛圍。
“都愣著幹什麼?”
秦無道的聲音從雲端飄落,帶著幾分慵懶和不耐。
“外麵的煙花好看嗎?”
趙鐵柱渾身一抖,手裏的玉鏟差點掉在地上。
他剛才也被那道劃破天際的紫金雷霆嚇傻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世上恐怕又少了一個能喘氣的大人物。
“大大大......大人!”
趙鐵柱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仰著脖子,一臉諂媚。
“小的沒看煙花!小的......小的這是被這土給震住了!”
他指著腳下那片五色斑斕、散發著濃鬱生機的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就在剛才。
那位大人撒了一把土。
這片原本光禿禿的荒山,瞬間變成了流淌著神曦的寶地。
趙鐵柱試著鏟了一鏟子。
鏟不動。
這土重得離譜!
每一粒土渣子,都像是一座微型的小山,壓得他手腕生疼。
而且這土裏蘊含的靈氣,僅僅是聞一口,就讓他剛突破的境界又開始鬆動。
“沒見過世麵。”
秦無道的身影在大殿上方顯現,手裏把玩著那枚“大道之音風鈴”。
“這是九天息壤。”
“別說種地,就是拿去砸人,一捧土也能砸死個聖人。”
噗通。
趙鐵柱身後的三千弟子齊刷刷趴在了地上。
拿去砸死聖人?
您老人家拿這種東西來種地?
這地裏種出來的東西,怕不是吃了能立地飛升?
“可是......大人。”
趙鐵柱苦著臉,舉起手裏那把已經卷刃的極品靈器玉鏟。
“這土太硬了,咱們宗門最好的鏟子都挖不動啊......”
這真不怪他們偷懶。
用靈器去挖息壤,就像是用牙簽去撬鋼板。
秦無道瞥了一眼那把破鏟子,眉頭微皺。
“真是麻煩。”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隨手往虛空一抓。
禁區角落裏,那堆大黑狗吃剩下的骨頭堆裏,飛出了幾百根森白的獸骨。
這些骨頭有的晶瑩剔透,有的散發著凶煞之氣。
大部分都是聖級妖獸的骨骼,甚至還有幾根準帝級別的邊角料。
“大黑最近牙口不好,剩了不少。”
秦無道手指連彈。
嗤嗤嗤!
混沌真火在那幾百根獸骨上燎過。
眨眼間。
這些在外界足以被煉製成傳世聖兵的獸骨,變成了一把把造型古樸、寒光閃閃的......鋤頭。
“拿去用。”
嘩啦啦。
幾百把“聖兵級鋤頭”,像垃圾一樣扔在了趙鐵柱麵前。
“要是再挖不動,就把你們埋進土裏當肥料。”
趙鐵柱看著腳邊那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骨鋤,喉嚨發幹。
他顫抖著手,撿起一把由準帝獸骨打磨成的鋤頭。
握住柄的那一刻。
一股凶戾的獸威直衝天靈蓋,讓他感覺自己仿佛握住了一頭遠古凶獸的咽喉。
“這......這是準帝骨?”
趙鐵柱感覺自己快瘋了。
手裏拿著準帝骨做的鋤頭,腳下踩著能砸死聖人的息壤。
他趙鐵柱何德何能啊!
這哪是種地?
這分明是在修行無上大道!
“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趙鐵柱眼淚鼻涕橫流,轉身對著那群還在發呆的弟子咆哮:
“都特麼別愣著了!搶鋤頭啊!”
“這可是大機緣!誰要是敢偷懶,老子把他剁了喂狗!”
一時間。
搬糞宗上下,為了搶一把鋤頭打得頭破血流。
秦無道看著這一幕,無趣地收回目光。
螻蟻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地有了,人也有了。”
“接下來......”
秦無道目光穿過層層迷霧,看向了禁區東方,八千裏外的一處靈山福地。
那裏紫氣東來,雲蒸霞蔚,隱約可見一座座浮空仙島。
紫府聖地。
方圓百萬裏內,僅次於大周皇朝的頂尖勢力。
也是離天淵禁區最近的一個鄰居。
“既然是鄰居,家裏添丁進口這種喜事,是不是該通知一聲?”
秦無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
紫府聖地,紫極殿。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紫府聖主端坐在主位上,臉色慘白如紙,手裏的茶杯一直在抖,茶水灑了一身都沒發覺。
就在剛才。
他親眼目睹了北方那道紫金雷霆的落下。
身為大聖巔峰的強者,他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百倍。
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一把劍懸在了自己脖子上。
隻要那道雷霆稍微偏那麼一點點......
紫府聖地,就會步天狼皇朝的後塵。
“太......太可怕了......”
一位太上長老癱坐在椅子上,聲音嘶啞。
“那就是天淵禁區那位存在的手段嗎?”
“隔空抹殺準帝......這絕對是大帝!活著的當世大帝!”
大殿內,十幾位聖人境的長老麵麵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
他們紫府聖地,竟然跟一位活著的大帝做了萬年鄰居?
而且這些年,他們還沒少派弟子去禁區外圍試探、采藥?
這不是在老虎嘴邊拔毛嗎?
“聖主!必須立刻封山!”
一位長老急切道,“咱們離禁區太近了!萬一那位哪天心情不好,翻個身......”
“封個屁!”
紫府聖主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站起身,在大殿裏來回踱步,額頭上全是冷汗。
“封山有用嗎?天狼皇都離得遠不遠?一張符紙過去,渣都不剩!”
“在那位眼裏,咱們這護山大陣跟紙糊的有什麼區別?”
眾人沉默。
是啊。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防禦都是笑話。
“那......那怎麼辦?”
“等死嗎?”
紫府聖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回想起剛才探子傳回來的情報。
大周女帝姬九幽,從禁區歸來,懷有身孕,實力暴漲。
這說明什麼?
說明禁區那位,並非嗜殺成性的魔頭。
他有人性。
甚至......他在繁衍後代。
“既然是人,就有弱點,有需求。”
紫府聖主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那位既然有了子嗣,那這孩子......總得要吃要喝吧?”
“咱們紫府聖地雖然比不上禁區富有,但這萬年來,也攢了不少稀罕玩意兒。”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各位長老。
“傳我法旨!”
“打開聖地寶庫!”
“把那一株封印了三萬年的‘先天紫氣參’取出來!”
“還有那塊‘溫玉髓’,那是給嬰兒做佩飾的絕佳材料!”
“對了,還有後山那頭剛產崽的‘五色神鹿’,它的奶最養人,連鹿帶奶都給我抓來!”
眾長老大驚失色。
“聖主!那可是咱們的鎮宗底蘊啊!”
“先天紫氣參是為了給老祖續命用的......”
“續個屁的命!”
紫府聖主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長老一臉。
“老祖要是知道隔壁住著一位能秒殺準帝的狠人,他自己都會爬出來把人參送過去!”
“這是咱們紫府聖地唯一活命的機會!”
“不僅要送!還要送得大張旗鼓!送得恭恭敬敬!”
“這叫......”
紫府聖主咽了口唾沫,眼神堅定。
“這叫交保護費!”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心疼東西,別怪本聖主翻臉無情!”
......
兩個時辰後。
一艘掛滿彩綢、堆滿寶箱的巨大雲舟,從紫府聖地緩緩升空。
紫府聖主親自駕馭,身後跟著全宗長老。
他們沒有開啟任何防禦陣法,甚至收斂了全身氣息,生怕引起那位的一絲誤會。
雲舟一路向西,直奔那片籠罩在混沌迷霧中的天淵而去。
這一幕,被無數關注著局勢的勢力看在眼裏。
“那是......紫府聖地的雲舟?”
“他們瘋了嗎?敢直闖禁區方向?”
“不對......你看那雲舟上掛的旗子......”
有人眼尖,看清了雲舟桅杆上掛著的一麵巨大橫幅。
上麵用金線繡著八個大字,字跡工整,透著一股卑微的討好:
【恭賀天淵之主喜得貴子】
全天下的人都沉默了。
這特麼......
堂堂聖地,居然上趕著去送禮?
還要臉嗎?
而在長生殿內。
秦無道看著水鏡中那艘緩緩駛來的雲舟,以及那條醒目的橫幅。
他笑了。
笑得很滿意。
“這鄰居,能處。”
“既然這麼懂事,那就......”
他手指輕敲扶手,目光幽幽。
“那就勉強收下當個跑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