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時。
烈日當空,毒辣的陽光像是要將京城地麵的每一寸陰霾都烤幹。
然而,在正陽門外五裏處,那塊高達十丈的“陰陽界碑”周圍,卻是一片詭異的清涼。
黑色的石碑在陽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一個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石碑後方,那條鋪滿彼岸花的黃泉路,在熱浪扭曲的空氣中若隱若微,宛如海市蜃樓。
圍觀的人不少。
有穿著便服的西廠番子,有喬裝成小販的錦衣衛,還有各大門派潛伏在京城的探子。
他們躲在遠處的樹蔭下,茶棚裏,死死盯著那塊石碑,卻沒人敢越雷池一步。
昨夜百鬼夜行的慘狀曆曆在目,誰也不想成為彼岸花下的新肥料。
“這都午時三刻了,真有人敢去?”
茶棚裏,一個看似憨厚的樵夫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伴說道。
他的虎口全是老繭,顯然是用刀的好手。
“難說。”同伴是個算命瞎子,此刻卻睜著一隻眼,目光銳利,“這世上,想死的人不多,但不想活的人,到處都是。”
話音剛落。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正午的死寂。
噠、噠、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隻見從官道的盡頭,走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
他披頭散發,身上的錦衣早已變成了破布條,沾滿了泥土和幹涸的血跡。
他的背上,背著兩個沉重的黑色布包,像是骨灰壇。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但他沒有停。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寫著“陰陽禁地”的石碑,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灰,以及死灰下燃燒的瘋狂。
“那是......福威鏢局的少鏢頭,林平之?”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這張臉。
“是他?聽說青城派為了《辟邪劍譜》,把他全家都殺了,連鏢局裏的雞犬都沒留。”
“慘啊,他這是上京告禦狀來了?”
“告個屁!如今青城派掌門餘滄海就在京城,那是皇上的座上賓!聽說昨晚剛被封了護國法師,誰敢動他?”
議論聲傳入林平之的耳中,卻激不起他一絲波瀾。
禦狀?
嗬。
他在順天府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換來的隻有一頓殺威棒,和一句“江湖恩怨,官府不理”。
他在宮門外磕破了頭,卻看見那個滅他滿門的仇人餘滄海,穿著嶄新的道袍,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皇宮,接受皇帝的賞賜。
這世道,沒光了。
既然人間無道,那便......入鬼門!
林平之走到石碑前,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滾燙的沙地上。
他解下背上的兩個骨灰壇,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然後重重地叩首。
一下。
兩下。
三下。
額頭撞擊石碑基座,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色的石頭。
“福威鏢局林平之,叩見陰天子!”
聲音沙啞,撕心裂肺。
“我林家一百三十口冤魂,在九泉之下哭嚎!”
“求地府開恩,替我報仇!”
“若能殺餘滄海,林平之願獻上一切!皮肉、骨血、靈魂......哪怕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心甘情願!”
淒厲的嘶吼聲在空曠的荒野上回蕩。
風停了。
原本喧囂的蟬鳴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跪在石碑前的渺小身影。
他在與魔鬼做交易。
“錚——”
一聲清越的鐘鳴,突兀地從迷霧深處響起。
緊接著,陰陽界碑上的四個血字突然亮起幽光。
一道白色的身影,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憑空出現在林平之麵前。
白衣勝雪,手持折扇,眼神淡漠如神。
日遊神,上官海棠。
她低頭,看著這個滿臉血汙的年輕人,眼中金芒流轉,似乎在讀取他頭頂那衝天的怨氣。
“凡人。”
海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裏不是衙門,不講大明律。”
“這裏是地府,隻論生死債。”
她手中折扇輕輕一點林平之的眉心。
“你的怨氣,朕收到了。”
“青城派餘滄海,為奪劍譜,滅人滿門,虐殺婦孺,罪孽值:三千八百。”
“按陰律,當判:勾魂,下油鍋,受刑五百年。”
聽到這番話,林平之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當真?真的能殺?”
海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並沒有回答這種愚蠢的問題。
她手腕一翻,三柱散發著幽幽綠光的長香憑空出現,插在林平之麵前的泥土裏。
“點香。”
“香燃盡時,仇人頭落。”
“但這代價......”
海棠俯下身,那雙金色的眸子直視林平之的靈魂深處。
“你陽壽未盡,本該還有三十年活頭。”
“地府出手,逆天改命。”
“我要你死後,靈魂歸入幽冥司,做一名‘擺渡人’,永鎮忘川河,不得入輪回。”
“你,可願?”
永不超生。
不得輪回。
這是比死更可怕的懲罰。
但林平之沒有絲毫猶豫。
他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火折子,點燃了那三柱綠香。
煙氣繚繞,不往上飄,反而直直地鑽入地下。
“我願!!”
林平之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血。
“隻要能讓餘滄海死,別說是擺渡人,就是讓我下十八層地獄,我也認了!”
“好。”
海棠直起身,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裏,皇氣浩蕩,隱約可見幾道強橫的武道氣息衝天而起。
“生意成交。”
她從腰間摘下那一枚象征著日遊神權柄的“巡陽令”,對著虛空輕輕一晃。
“陰天子詔令。”
“青城派餘滄海,壽終。”
“牛頭馬麵,何在?”
轟隆!
!
大地猛地一震。
兩道龐大如山的虛影,在迷霧中顯現。
牛頭阿傍手持鋼叉,鼻孔噴出白煙。
馬麵羅刹拖著鎖鏈,滿臉猙獰。
“屬下在!”
“去,把餘滄海的魂,給本座勾回來。”
“若有人阻攔......”
海棠眼中殺機畢露。
“一並勾了!”
“遵旨!”
兩尊陰帥咆哮一聲,化作兩團滾滾黑雲,無視了正午的烈日,徑直衝向了京城最繁華的所在——
專門接待天下武林宗師的,皇家驛館!
......
此時。
皇家驛館,天字號院落。
餘滄海正盤膝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把玩著兩顆鐵膽,滿麵紅光。
他穿著一身禦賜的紫色道袍,身邊圍著幾個青城派的弟子,正在阿諛奉承。
“師父,這皇上對您可真是看重啊!不僅封了護國法師,還賞了這麼多金銀珠寶。”
“那是!”
餘滄海得意地哼了一聲,“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那什麼‘陰天子’鬧得人心惶惶,皇上自然要倚重咱們這些名門正派。”
“等張三豐張真人一到,咱們聯手滅了那裝神弄鬼的地府,到時候,咱們青城派就是天下第一大派!”
正說著。
餘滄海突然感覺脖子後麵一涼。
這種涼意,和他當年練《摧心掌》走火入魔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把窗戶關上!哪來的風?”
餘滄海皺眉喝道。
“師......師父......”
一名弟子顫抖著手,指著大門口,牙齒打顫,“窗戶......沒開啊......”
餘滄海猛地轉頭。
隻見原本緊閉的房門,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門口。
站著兩個怪物。
一個牛頭人身,高得要把門框頂破。
一個馬麵人身,手裏的鎖鏈像是活蛇一樣在地上遊動。
“餘滄海。”
牛頭阿傍的聲音像是悶雷在房間裏炸響。
“你的事發了。”
“有人在地府點了你的名,花了買命錢。”
“跟我們走一趟吧。”
餘滄海畢竟是一派掌門,雖然心中驚駭,但反應極快。
“裝神弄鬼!哪裏來的妖孽!”
他怒吼一聲,雙掌猛地拍出。
“摧心掌!”
這一掌,蘊含了他幾十年的內力,掌風呼嘯,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
那牛頭怪物根本不躲。
它伸出一隻長滿黑毛的大手,像拍蒼蠅一樣,直接迎上了餘滄海的雙掌。
啪。
一聲脆響。
餘滄海感覺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座鐵山上。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傳來。
“哢嚓!”
他的雙臂骨骼寸寸碎裂,整個人像是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
“噗——”
餘滄海噴出一口鮮血,滿臉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我是宗師......我是宗師啊!”
“宗師?”
馬麵羅刹冷笑一聲,手中的鎖鏈一甩。
嘩啦!
冰冷的鎖鏈瞬間纏住了餘滄海的脖子。
“在地府麵前,宗師和狗,沒什麼區別。”
“起!”
馬麵猛地一拽。
“啊——!!”
餘滄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還在牆角抽搐,但一道灰色的影子,已經被硬生生從身體裏拖了出來。
那影子還在拚命掙紮,臉上寫滿了恐懼。
“不!我是護國法師!皇上救我!張真人救我!”
“聒噪。”
牛頭一鋼叉拍在餘滄海的魂魄上,直接把他拍暈了過去。
“帶走!”
兩尊陰帥來得快,去得也快。
隻留下一屋子嚇傻了的青城弟子,和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
正陽門外。
三柱香,剛好燃盡。
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風中。
“嘩啦——”
迷霧翻湧。
牛頭馬麵的身影再次出現。
馬麵羅刹手中提著那個還在昏迷的灰色魂魄,隨手一扔,扔在了林平之麵前。
“這就是餘滄海。”
海棠淡淡說道。
林平之看著那個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靈魂,眼淚奪眶而出。
他猛地撲上去,雖然碰不到魂魄,但他還是死死盯著那張臉,發出了野獸般的哭嚎。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
“仇人......抓到了!”
圍觀的人群,徹底沸騰了。
“真......真的抓來了?”
“那可是餘滄海啊!就在皇家驛館裏,那是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啊!”
“我的天......這地府......是真的!”
恐懼,在這一刻變成了敬畏。
而敬畏之中,又生出了一種名為“欲望”的火苗。
既然連餘滄海都能抓......
那欺負我的那個惡霸呢?
那貪了我家田產的狗官呢?
無數雙眼睛,看向那塊陰陽界碑,眼神變得熾熱起來。
大殿之內。
贏無妄看著這一幕,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係統提示音。
【叮!完成首單“陰陽交易”。】
【擊殺宗師級惡人餘滄海,獲得功德值:3000點。】
【收服特殊鬼卒“林平之”(潛力值S),解鎖“擺渡人”職階。】
【地府聲望大幅提升,解鎖新功能:托夢。】
贏無妄嘴角微揚。
“這火,算是點起來了。”
“朱厚照,你的護國法師沒了。”
“下一個,你打算派誰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