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卯時三刻,金烏東升。
第一縷陽光刺破了籠罩京師整夜的陰霾,灑在金黃色的琉璃瓦上。
若是往常,此刻的京城早已是叫賣聲喧天,車水馬龍。
但今日,這座擁有百萬人口的巨城,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城。
百姓們躲在被窩裏,透過窗戶縫隙看著外麵的太陽,確認那不是某種妖魔幻化的鬼火後,才敢戰戰兢兢地推開門。
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昨夜留下的斑駁霜痕,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紙灰味。
“活......活下來了?”
更夫老王癱坐在街角,手裏緊緊攥著那根已經斷成兩截的梆子,褲襠早已濕透又被風幹。
昨夜,他親眼看見一隊沒有腳的陰兵從他麵前飄過。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凍結感,讓他此刻即便沐浴在陽光下,依舊止不住地打擺子。
......
幽冥司,大殿。
贏無妄並沒有因為天亮而感到困倦。
相反,隨著朝陽升起,陰陽二氣在天地間交替,他體內的《陰天子禦氣決》運轉得更加流暢。
【叮!“百鬼夜行”結束。】
【結算統計:京師恐懼值達到“驚恐萬狀”級別。】
【獲得功德值:5000點。】
【獲得特殊建築:陰陽界碑(可設立結界,劃分陰陽)。】
贏無妄看著係統麵板,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五千點......加上昨晚殺曹正淳的一萬二,還有之前的存貨,倒是富裕了不少。”
他心念一動,目光投向幽冥司的外圍。
那條黃泉路在陽光下並沒有消失,反而因為彼岸花的盛開,顯得更加妖異。
紅花如血,鋪滿了一裏長的土路。
而在路的盡頭,那扇原本隻是虛影的“鬼門關”,此刻已經凝實了一半,漆黑的門柱上雕刻著猙獰的惡鬼浮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陛下。”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大殿門口響起。
上官海棠一身白衣,腰懸“巡陽令”,沐浴在從殿門射入的陽光中。
她沒有絲毫的不適,反而因為日遊神的神格加持,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神聖而不可侵犯的金輝。
“何事?”贏無妄淡淡問道。
“啟稟陛下。”海棠微微躬身,眼中閃過一絲嘲弄,“外麵來了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們自稱是丐幫的人,說是受了朝廷懸賞,特來......降妖除魔。”
“丐幫?”贏無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天下第一大幫?倒是好大的名頭。”
“他們帶了什麼?”
海棠臉上露出一絲嫌惡:“黑狗血、童子尿、還要什麼千年桃木劍......說是要在正午陽氣最盛之時,破了咱們的‘妖法’。”
“嗬。”
贏無妄輕笑一聲,笑聲中滿是輕蔑。
“凡人的智慧,總是局限於他們那可憐的認知。”
“他們以為朕的幽冥司,是那些荒郊野嶺的孤魂野鬼窩?”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你是日遊神,掌人間白晝巡查。”
“既然他們喜歡在白天來,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白日見鬼。”
“記住,別弄臟了朕的黃泉路。”
“屬下領旨!”
海棠眼中金芒一閃,轉身向殿外走去。
......
幽冥司外,黃泉路口。
此時,這裏已經聚集了數百名衣衫襤褸的乞丐。
為首的是一名身背八個布袋的老者,手持一根綠玉杖,滿麵紅光,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內功修為不俗。
此人乃是丐幫八袋長老,陳孤雁。
“陳長老,這......這地方邪門得很啊。”
一名年輕乞丐看著前方那片紅得刺眼的彼岸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昨晚那動靜您也聽見了,連東廠曹督主都折在這兒了,咱們......”
“怕個鳥!”
陳孤雁一瞪眼,唾沫星子橫飛,“曹正淳那是蠢!大晚上的往鬼窩裏鑽,那不是找死嗎?”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那輪烈日,底氣頓時足了幾分。
“自古以來,鬼怕惡人,更怕太陽!”
“現在是午時三刻,陽氣最重的時候!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得給老子縮著!”
陳孤雁大手一揮,指著身後的幾大桶散發著腥臭味的液體。
“兄弟們,把這些黑狗血和童子尿都給我潑上去!”
“隻要破了這妖陣,咱們就能衝進去!”
“皇上可是說了,誰能探清虛實,賞銀萬兩!這可是咱們丐幫翻身的好機會!”
“是!”
數百名乞丐被金錢衝昏了頭腦,紛紛提起木桶,嗷嗷叫著衝向黃泉路。
“潑!”
嘩啦——!
腥臭的黑狗血和泛黃的童子尿,如下雨般潑向路口的彼岸花。
滋滋滋......
預想中陣法破裂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那些汙穢之物落在彼岸花上,竟然像是水滴落入了滾油,瞬間被蒸發成一陣惡臭的青煙。
彼岸花不僅沒有枯萎,反而紅光大盛,花瓣舒展,仿佛在嘲笑這群人的無知。
“這......這怎麼可能?”
陳孤雁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可是純正的黑狗血啊!連僵屍都能潑死,怎麼連朵花都弄不死?”
就在這時。
“肮臟。”
兩個冰冷的字眼,突兀地在眾人耳邊炸響。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不是陰氣森森的鬼氣,而是一種浩大、威嚴,卻又帶著極致冷漠的神威。
“誰?”陳孤雁大驚失色,舉起綠玉杖護在胸前。
隻見黃泉路深處,一道白影踏空而來。
她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色的蓮花虛影。
陽光灑在她身上,不僅沒有驅散她的身形,反而讓她周身的金光更加刺眼,讓人不敢直視。
“上......上官海棠?”
陳孤雁認出了來人,心中稍定,“海棠莊主!你果然沒死!快,咱們聯手,破了這妖人的......”
話未說完,他突然卡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海棠的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感的金色瞳孔,就像是廟裏的神像,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一群螻蟻。
“你也配與本座聯手?”
海棠停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乞丐,手中的折扇輕輕一搖。
“汙穢黃泉路,驚擾陰天子聖駕。”
“當罰。”
隨著她話音落下,手中的折扇猛地向下一壓。
“日遊巡查,陽火焚身!”
轟!
原本溫和的陽光,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狂暴起來。
數百道肉眼可見的金色火焰,憑空在那些乞丐身上燃起。
這不是普通的火。
這是引動了太陽真火的一絲神韻,專燒業障,專毀肉身!
“啊——!!”
“燙!燙死我了!救命啊!”
“水!快潑水!”
乞丐們發出淒厲的慘叫,在地上瘋狂打滾。
但那金色的火焰如附骨之疽,根本撲不滅。
那些剛才潑出去的黑狗血和童子尿,此刻反而成了助燃劑,讓火焰燒得更旺。
“妖法!這是妖法!”
陳孤雁仗著內力深厚,勉強用真氣抵擋著火焰的侵蝕,但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經化為灰燼,皮膚被燒得滋滋作響。
他驚恐地看著半空中的海棠:“你......你不怕太陽?你是鬼......你怎麼可能不怕太陽?”
海棠冷漠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誰告訴你,地府的陰神,就一定要怕太陽?”
“本座乃日遊神,代天巡狩,掌人間白晝。”
“這太陽,便是本座的眼睛。”
“你用黑狗血來潑神?簡直可笑至極。”
海棠手指一點。
咻!
一道金光瞬間洞穿了陳孤雁的眉心。
這位丐幫八袋長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僵直倒地。
他的靈魂剛一飄出,就被陽光照射得滋滋冒煙,發出痛苦的嘶吼。
“收。”
海棠腰間的鎖魂囊自動張開,將陳孤雁那半殘的魂魄吸了進去。
至於剩下的那些小乞丐,海棠並沒有趕盡殺絕。
幽冥司剛建,正是缺幹雜活的時候。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海棠大袖一揮,漫天金火瞬間熄滅。
數百名被燒得皮開肉綻的乞丐躺在地上哀嚎,眼中滿是恐懼。
“即日起,罰爾等為幽冥司‘淨街奴’。”
“每日清掃黃泉路,擦拭鬼門關。”
“若有逃跑者......”
海棠指了指地上陳孤雁的屍體。
“這就是下場。”
“我等......我等願意!謝大人不殺之恩!謝大人不殺之恩!”
幸存的乞丐們顧不得身上的劇痛,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什麼賞銀,什麼丐幫,此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隻要能活著,別說是掃地,就是讓他們去舔地都行!
......
大殿內。
贏無妄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叮!擊潰丐幫試探,打破“鬼怕陽”的江湖傳言。】
【獲得功德值:800點。】
【獲得新職階:淨街奴(由罪孽較輕的凡人擔任,負責地府外圍雜務)。】
“不錯,倒是省了朕不少心。”
贏無妄站起身,手中多了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碑。
這就是剛才係統獎勵的“陰陽界碑”。
“也是時候,給這幽冥司立個規矩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大殿內。
下一刻。
贏無妄出現在黃泉路的入口處,也就是原本護龍山莊的大門前。
他手掌一翻,黑色石碑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塊高達十丈的巨型石碑,轟然砸落在地。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
石碑落地生根,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將方圓十裏的地界全部籠罩其中。
石碑正麵,隻有四個血淋淋的大字,鐵畫銀鉤,透著無盡的殺意:
【陰陽禁地】
而在石碑背麵,則自動浮現出三條新的“陰律”:
一、凡入此門者,生死由天,皇權無效。
二、每日午時,開“城隍廟”,受人間香火,斷凡塵冤屈。
三、擅闖者,永不超生。
贏無妄負手而立,聲音傳遍了整個京師。
“朕給你們機會。”
“若有冤屈無處訴,若有大仇不能報。”
“每日午時,可來此地上香。”
“隻要付得起代價,這世間,沒有地府殺不了的人,也沒有地府勾不走的魂。”
聲音落下,京城再次死寂。
但這一次,死寂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那是......名為“欲望”的暗流。
恐懼固然能讓人敬畏。
但若這恐懼能為自己所用,能幫自己報仇雪恨......
那這地府,便是這亂世中,唯一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