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識海之內,熱鬧非凡。
那塊剛被扔進來的黑色鐵片,此時正化作一個穿著黑甲的小胖子,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它原本以為自己是上古魔兵,進了凡人的識海就能稱王稱霸。
結果進來才發現,這裏簡直就是個土匪窩。
正中央,那口金光閃閃的大鐘虛影,上麵坐著的怒目金剛正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盯著它。
左邊,那把滴血的巨刃虛影,正圍著它轉圈,似乎在考慮從哪裏下口。
右邊,那團青色的氣旋裏,時不時傳出幾聲嫌棄的咂嘴聲。
就連那個也是魔兵出身的大哥——黑色長戟,此刻也隻能站在一旁,遞給它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那個......”黑甲小胖子咽了口唾沫,試圖挽回一點尊嚴,“本座乃天魔甲,防禦無雙,諸位......”
“防你大爺。”
金鐘罩甕聲甕氣地打斷了它。
“在這地界,我是防禦一哥。你?頂多算個保暖內衣。”
黑甲小胖子急了:“我是天魔隕鐵!我很硬的!”
“硬?”金鐘罩冷笑一聲,“怒血斬,給它修修身。”
“好嘞!”
那把血色巨刃發出一聲興奮的呼嘯,對著黑甲小胖子的屁股就是一刀背。
啪!
清脆響亮。
“啊!”黑甲小胖子捂著屁股跳了起來,“你們欺負人!我要告訴主人!”
“告狀?”練氣訣慢悠悠地開了口,“主子最討厭吵鬧。你要是敢吵醒他,我就把你當廢鐵消化了。”
黑甲小胖子瞬間閉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看向旁邊的大哥。
黑色長戟的小人歎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它的肩膀。
“二弟,忍忍吧。這裏的規矩是拳頭大的說話。咱們是外來的,地位低。”
黑甲小胖子委屈極了。
它堂堂魔界至寶,怎麼就混成了這副德行?
現實中。
江塵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識海裏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新來的天魔甲雖然傲嬌,但確實是個好東西。
有了它,再加上金鐘罩,自己的防禦力又能上一個台階。
“大哥,你笑啥呢?”
花和尚正撅著屁股在地上分類丹藥,見江塵醒了,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收了個新小弟。”
江塵拿起一顆紅色的丹藥。
這是從萬寶樓搶來的“赤血丹”,專門用來補充氣血,強健體魄。
“練氣訣,別挑食了,幹活。”
“哎呀主子,這丹藥一股子腥味,肯定是用豬血兌的。能不能換個口味?”
“不能。”
江塵仰頭,把丹藥扔進嘴裏。
嘎嘣。
嚼碎,吞下。
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練氣訣雖然嘴上嫌棄,身體卻很誠實。
青色氣旋飛速運轉,將那股藥力瞬間分解、提純,然後輸送到四肢百骸。
江塵原本就強橫的肉身,再次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
皮膚下,隱隱有一層黑色的光澤流轉。
那是天魔甲的力量正在與身體融合。
“爽!”金鐘罩在腦海裏喊道,“這層黑皮雖然薄了點,但韌性還行,以後我就不用直接貼著肉了,磨得慌。”
天魔甲:“......”
它不想說話,隻想靜靜。
就在這時。
院子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個鐵麵壯漢打鐵的聲音停了。
“開門!黑龍幫辦事!”
一聲粗暴的吼叫打破了黑水巷的寧靜。
轟!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兩扇原本就不結實的木門,直接飛了出去,砸在院子裏的廢鐵堆上,濺起一片灰塵。
花和尚嚇得手一哆嗦,手裏的丹藥瓶掉在地上。
“大哥!來了!他們真來了!”
花和尚抓起蛟龍骨頭,就要往床底下鑽。
“出息。”
江塵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擺。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笑臉麵具,重新扣在臉上。
“走,出去看看。”
江塵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站滿了人。
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
為首的是個身材矮壯的漢子,留著絡腮胡,手裏提著兩把宣花板斧。
築基巔峰。
這應該就是黑龍幫的某位堂主。
而在他旁邊,那個鐵麵壯漢依舊站在鐵砧前,手裏舉著鐵錘,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砸下去。
“老鐵匠,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矮壯漢子用斧頭指了指鐵麵壯漢,“黑龍幫辦事,識相的就滾一邊去。”
鐵麵壯漢沒動,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寒芒。
“這也是我的房子。”
聲音沙啞,像是鐵石摩擦。
“砸壞了門,得賠。”
矮壯漢子氣笑了:“賠?老子把你這破院子拆了,看你敢不敢要賠償!”
他說著,舉起板斧就要往鐵砧上砍。
“等等。”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江塵站在偏房門口,雙手插在袖子裏,倚著門框。
“這位......長得像水缸的朋友。”
江塵指了指地上的破門板。
“這門是我付了租金的。你把它踹壞了,我晚上睡覺漏風怎麼辦?”
矮壯漢子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江塵。
尤其是看到那個詭異的笑臉麵具時,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就是你?”
矮壯漢子獰笑一聲,“搶了萬寶樓,還在錢通腦門上貼條子的那個‘葉天’?”
“是我。”
江塵點了點頭。
“錢通呢?讓他來見我。我給他的賬單,他還沒結呢。”
全場嘩然。
那些黑龍幫的幫眾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江塵。
死到臨頭了還敢要賬?
“好膽色!”
矮壯漢子怒極反笑,“老子是黑龍幫戰堂堂主,趙鐵柱!今天就讓你知道,在罪惡城欠債不還要付出什麼代價!”
“趙鐵柱?”
江塵噗嗤一聲笑了。
“好名字。跟你這氣質很搭,土得掉渣。”
“找死!”
趙鐵柱徹底暴怒。
他雙腳猛地一蹬地麵,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衝了過來。
兩把板斧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江塵的腦門和胸口。
這力道,足以開山裂石。
鐵麵壯漢握緊了手裏的鐵錘,剛想動。
江塵卻對他擺了擺手。
“房東,別急著動手。這門錢,我讓他雙倍賠你。”
說完,江塵轉過頭,看著衝過來的趙鐵柱。
沒動。
甚至連手都沒從袖子裏拿出來。
“嚇傻了?”
趙鐵柱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就在斧刃距離江塵隻有三寸的時候。
嗡!
江塵身上突然湧出一層黑色的光芒。
並不是金鐘罩的古銅色,而是一種深邃到極致的黑。
那是天魔甲。
當!
兩把板斧狠狠砍在江塵身上。
火星四濺。
並沒有預想中鮮血飛濺的場麵。
趙鐵柱隻覺得手腕劇震,虎口發麻,兩把斧頭直接被彈開了。
而江塵身上的那層黑光,僅僅是泛起了一圈漣漪。
“就這?”
識海裏,黑甲小胖子發出了第一聲嘲諷。
“沒吃飯嗎?這點力氣還想破本座的防?給我撓癢癢都不夠!”
它終於找到了自信。
這種級別的攻擊,對它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
金鐘罩在旁邊哼了一聲:“得意什麼?那是主子肉身底子好,不然早被震出內傷了。”
趙鐵柱傻眼了。
他可是築基巔峰!
這一斧頭下去,就算是金丹初期也不敢硬接!
這小子到底是穿了什麼烏龜殼?
“砍完了?”
江塵從袖子裏伸出手。
“該我了。”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直搗黃龍。
砰!
拳頭正中趙鐵柱的麵門。
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趙鐵柱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倒了院子裏的一堆廢鐵,最後掛在了牆頭上。
兩把板斧掉在地上,把地麵砸出兩個坑。
全場死寂。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黑龍幫眾,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一拳?
就把戰堂堂主給秒了?
江塵拍了拍手,看向掛在牆上的趙鐵柱。
“這門錢,你賠不賠?”
趙鐵柱滿臉是血,腦瓜子嗡嗡的。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你......你是體修?”
趙鐵柱含糊不清地喊道,“大家一起上!用毒!用暗器!他肯定扛不住圍攻!”
“對!一起上!”
剩下的幾十個幫眾反應過來,紛紛掏出各種陰毒的兵器。
毒砂、袖箭、飛蝗石。
鋪天蓋地地朝江塵砸來。
“花和尚,出來洗地。”
江塵喊了一聲。
“來了大哥!”
花和尚從偏房裏衝出來,手裏揮舞著那根蛟龍脊骨。
“阿彌陀佛!貧僧來超度你們!”
他雖然嘴上喊著超度,下手卻一點都不含糊。
蛟龍脊骨上帶著火毒,隻要蹭破點皮,就能讓人痛不欲生。
而江塵。
他直接衝進了人群。
“踏浪,幹活。”
“好嘞主子!這幫人站位太爛了,全是破綻!左邊那個,撞他!”
江塵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
天魔甲護體,怒血斬加持。
他根本不需要防守。
每一拳揮出,必有一人倒下。
“太弱了。”
江塵一邊打,一邊搖頭。
“你們黑龍幫平時都不訓練的嗎?”
“這個下盤不穩,一腳就倒。”
“那個出招太慢,還沒我奶奶繡花快。”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院子裏躺滿了一地哀嚎的黑龍幫眾。
有的斷了手,有的折了腿,還有的被花和尚敲得滿頭大包。
鐵麵壯漢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他手裏的鐵錘慢慢放了下來。
這哪裏需要他幫忙?
這簡直就是單方麵的毆打。
江塵走到牆邊,把趙鐵柱從牆上扯了下來。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賠償的問題了嗎?”
趙鐵柱此時已經徹底沒了脾氣。
他看著江塵那張笑臉麵具,隻覺得那是惡魔的微笑。
“賠!我賠!”
趙鐵柱哆哆嗦嗦地掏出儲物袋。
“這是我全部身家,都給你!”
江塵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
兩千靈石。
“窮鬼。”
江塵嫌棄地撇撇嘴。
“堂堂堂主,就這點錢?你平時貪汙的錢都哪去了?”
趙鐵柱欲哭無淚。
他這點錢容易嗎?
平時還要上供幫主,還要養小弟,能攢下這兩千已經是省吃儉用了。
“行了,滾吧。”
江塵把儲物袋收好,一腳把趙鐵柱踹出了院門。
“回去告訴龍嘯天。”
江塵的聲音傳出很遠。
“這點開胃菜不夠吃。”
“想要我的命,讓他親自來。”
“記得帶夠錢,我不收死人的欠條。”
那些黑龍幫眾如蒙大赦,拖著傷殘的身體,抬著趙鐵柱,連滾帶爬地跑了。
院子裏恢複了安靜。
江塵轉身,看向那個鐵麵壯漢。
“房東,不好意思,弄臟了你的地。”
江塵從趙鐵柱的儲物袋裏拿出五百靈石,放在鐵砧上。
“這是賠門的錢,多出來的算是清潔費。”
鐵麵壯漢看了一眼靈石,又看了看江塵。
“你很強。”
壯漢開口道。
“但龍嘯天不好惹。他手裏有一件法寶,能克製體修。”
“哦?”
江塵來了興趣。
“什麼法寶?”
“捆仙索。”
壯漢說道,“一旦被捆住,渾身靈力盡失,肉身力量也會被封印七成。”
“而且,他已經在集結人馬了。”
“今晚,他會血洗這條街。”
江塵摸了摸下巴。
捆仙索?
聽起來好像挺厲害的樣子。
“多謝提醒。”
江塵笑了笑。
“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
“越是難啃的骨頭,我越想嘗嘗味道。”
他轉身走進偏房。
“花和尚,別數錢了。”
“收拾東西。”
花和尚一臉懵逼:“大哥,咱們又要跑路?”
“跑?”
江塵從儲物袋裏拿出那杆黑色長戟。
大黑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渴望的嗡鳴。
“不。”
江塵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既然他想血洗這條街。”
“那我們就先去血洗他的老巢。”
“這就叫......”
“禮尚往來。”
識海裏。
怒血斬瘋狂咆哮:“殺殺殺!去老巢!那裏肯定人多!我要吃自助餐!”
練氣訣:“聽說黑龍幫庫房裏有不少靈草,那種陳年的我也能湊合吃。”
天魔甲:“主人!帶上我!我要證明我不隻是保暖內衣!”
江塵背起長戟。
夜色正濃。
正是殺人放火天。
“走。”
兩道身影翻出院牆,消失在黑暗的街道盡頭。
鐵麵壯漢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最後,他拿起鐵砧上的靈石。
“瘋子。”
他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舉起鐵錘。
當!
打鐵聲再次響起。
在這混亂的罪惡城裏,顯得格外清晰。